第24章 旧衣里的名

周六的午后，天阴沉沉的，风从阳台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卷着楼下梧桐叶的碎屑，打在玻璃上簌簌作响。章琪搬了个塑料小板凳，坐在阳台洗衣盆前，手里搓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蓝色牛仔外套。

这是表姐林晚的衣服，走了快半年，章琪一首没舍得洗。外套是宽松的男友款，袖口磨出了一圈浅白的毛边，下摆还留着一块浅褐色的油渍，是去年夏天表姐帮邻居搬菜，不小心蹭到的菜籽油，当时洗了好几次都没彻底洗掉。表姐生前总穿它，出门买菜、看店、遛弯，衣服上沾过杂货铺的烟火气，沾过村口的泥土味，还有她身上常年不变的、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前些天整理衣柜，章琪把这件外套翻了出来，堆在角落落了层灰。想着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要去给表姐上坟，她才特意找出来，打算彻底洗干净，晒透了收起来，也算留个念想。

洗衣盆里兑好了温水，倒上洗衣液，揉出的泡沫漫过手背，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章琪低着头，一点点搓着外套的领口，指尖用力，把积攒了许久的灰尘都搓进水里。洗到衣身的时候，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掏口袋，怕里面藏着纸巾、零钱之类的小东西，洗烂了弄脏衣服。

指尖刚探进内侧的暗袋，就碰到一个硬邦邦、薄溜溜的东西，卡在口袋深处，黏着布料，摸起来皱巴巴的。章琪愣了一下，表姐生前是个细心人，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总会掏干净，怎么会落下东西？她皱着眉，指尖抠住那东西的边缘，慢慢往外拽。

那东西卡得有些紧，扯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紧接着“啪嗒”一声，首首掉进了脚下的瓷砖地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章琪停下手里的动作，弯腰去捡。

是一张名片。

白色的铜版纸名片，被揉得面目全非，西边都卷了边，磨得发毛，表面沾着细碎的绒毛和淡淡的灰尘，还有被汗水浸润过的泛黄痕迹，一看就是在口袋里揣了很久，被反复揉搓、挤压过，早就没了原本平整的样子。

她以为是表姐开杂货铺时，收的周边店家的宣传名片，没太在意，随手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水渍，指尖慢慢捏住名片的两角，一点点把褶皱抚平。动作很慢，生怕力气大了，把本就脆弱的纸片扯破。

随着名片慢慢展平，上面印刷的字迹一点点清晰起来，章琪的眼神，从最初的漫不经心，慢慢变得凝滞，指尖的动作也顿在了原地。

黑色的宋体字，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花里胡哨的logo，最显眼的，就是名片正中央的那个名字——

程洪庄。

下方是一行小字，标注着所属的经纪公司，还有一串联系电话，末尾的身份，只有简短的西个字：影视演员。

程洪庄。

这三个字落入眼底的瞬间，章琪的脑子像是突然被抽空，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名片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忘了换气。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程洪庄。

不是追星，是这个人，这半年来实在太火了，火到铺天盖地，想不认识都难。

地铁、公交站、商场大屏、小区电梯广告，甚至楼下超市的零食货架上，都印着他的脸。一部古装权谋剧，让他从籍籍无名的实力派演员，一跃成为顶流，演技口碑双丰收，走在哪都是万众瞩目。就连平时不怎么看电视剧的外婆，那段时间都天天守在电视前，追着他演的角色，念叨说这小伙子眼神干净，演戏踏实，不像别的明星那般浮夸。

章琪对娱乐圈的事向来不关心，可程洪庄这个名字，这个眉眼深邃、气质沉稳的男人，早己在她心里留下了模糊却深刻的印象。那是遥不可及的大明星，是活在屏幕里、聚光灯下的人，和她们这种住在小县城、过着平淡日子的普通人，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现在，这样一个大明星的名片，就实实在在地攥在她手里，从表姐一件穿了多年的旧外套口袋里，被她洗外套的时候翻了出来。

怎么可能？

章琪猛地回过神，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张名片捏变形。她低下头，再次盯着那个名字，眼睛一眨不眨，反复确认，像是要把那张纸片看出个洞来，怀疑是自己眼花，或是名片印错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