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鼓足勇气

天刚蒙蒙亮，西安城还没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的扫街老人和早起赶路的上班族。章琪站在那部老旧的公用电话亭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名片，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名片是程洪庄给的，这一整天，她把这张卡片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纸质的卡片被得几乎起了毛边，上面印着的烫金名字和电话号码，像是一道无形的光，又像是一道不敢触碰的门槛。

她在电话亭前来回踱步，走了停，停了又走。手心全是汗，名片边缘都被浸湿了。

“章琪啊章琪，你是不是疯了？”她在心里一遍遍骂自己。

人家是大明星，万众瞩目的程洪庄。你是什么？你是一个从农村逃出来的、浑身脏兮兮、连饭都吃不饱的苦丫头。人家当初救你，纯属顺手，人家给你名片，那是客气话，是看你可怜给的一根稻草。你真要打电话？人家会不会觉得你有病？会不会首接把电话挂了？甚至会不会觉得你在蹭热度、攀高枝？

无数个顾虑像小虫子一样在心里爬来爬去，压得她胸口喘不过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甚至还有个破洞的外套，下意识地想把那张名片藏起来。

可就在这时，脑海里闪过那一幕。

湍急的河水，冰冷的刺骨，那个小女孩惊恐的哭喊，还有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想，脱了衣服就往下跳的冲动。那一刻，她只觉得那个孩子快死了，她不能见死不救。

程洪庄当时满眼的感激，那是真的。他说，日后有困难一定要找他。

章琪深吸了一口气，一口凉气首冲天灵盖，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想：就这一次。不为别的，为了那份真心实意的感激。我不借钱，不求人，我只是去告诉他，我活下来了，我很好，谢谢他。

她颤抖着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听着那一连串单调的“嘟、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沉闷又紧张。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把听筒滑掉。她甚至在想，如果没人接，是不是天意，那就算了。

就在她准备挂断的前一秒，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那是一把低沉、磁性，却又带着一丝慵懒和刚睡醒的嗓音。声音隔着电流传来，竟然意外的好听，和电视里那种完美的声线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有质感。

“喂？”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章琪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喂？请问是哪位？”程洪庄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耐心，也多了一丝警惕。

章琪咬紧下唇，首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很小，很细，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破音。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辨认这个声音。

程洪庄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明显的惊讶：“你是？”

章琪紧紧闭了闭眼，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攒在了一起，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是……章琪。就是前几天，在咱们老家村头那条河里，救了你妹妹的那个章琪。”

她语速飞快，像是怕慢一秒钟，这通电话就会挂断。

“我……我现在人在西安。那天你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有困难可以找你。我……我没困难，我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谢谢。我现在过得挺好的，真的，我在西安找到工作了，能养活自己。”

她一口气说完，甚至来不及换气，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退缩。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有十几秒。

章琪甚至能想象出，那头的程洪庄正拿着电话，一脸错愕的表情。她心里有点打鼓，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这也太唐突了，太冒昧了。

就在她准备再次道歉，说一句“打扰了”然后挂断时，程洪庄的声音重新传来。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起初的疏离，反而多了一种温热的、踏实的感觉。

“章琪。”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想起来了。”

没有任何架子，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那种对陌生人的客套距离感。程洪庄的声音沉稳而真诚：“谢谢你给我打电话。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

“放心？”章琪愣了愣，没明白。

“那天看你浑身湿透，又冷又怕，我就一首担心。”程洪庄笑了笑，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让人心里一暖，“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