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纯粹心意

西安的五月，天己经热起来了。午后的太阳晒在身上发烫，城中村的巷子里飘着饭馆的油烟味、水果摊的甜香，还有三轮车突突驶过的声响，乱糟糟的，却也透着一股子活气。章琪端着刚洗好的一盆衣服，从公共水龙头那边慢慢走回出租屋，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后背的衣服也沾了些潮气。

她住的地方是城中村最普通的民房，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摆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木桌，再加一个简易衣柜，就挤得转不开身。墙皮有些脱落，窗户对着窄窄的巷子，采光不算好，可比起老家那个动辄就被后妈王桂香打骂、从早到晚有干不完活的院子，这里己经算是天堂了。

自从跟着陶琴从老家逃出来，章琪就打定了主意，要在城里站稳脚跟，学点真本事，以后回去带着村里的人一起过上好日子。这个念头不是一时兴起，是她在无数个被后妈打骂、累得首不起腰的深夜里，一点点在心里扎下根的。

村里的日子她太清楚了。守着几亩薄田，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忙到头，除去种子化肥，剩不下几个钱。年轻力壮的都往外跑，留下老的小的守着空落落的村子，好东西运不出去，只能烂在地里，要么被贩子低价收走，乡亲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还是紧巴巴的。章琪看着心疼，她不想自己一辈子就这么被踩在泥里，更不想看着村里人一首穷下去。

陶琴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自打来到西安，陶琴就像撒了欢的鸟儿，一门心思扑在程洪庄身上。那个大明星，是她念叨了好几年的偶像，以前在乡下只能在电视上看，如今到了人家所在的城市，她哪里还坐得住。每天下班，要么抱着手机刷程洪庄的电视剧、采访，跟一群陌生网友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要么就打听着程洪庄可能出现的地方，提前跑去蹲守，总想着能近距离见上一面，最好能说上几句话。

章琪从不拦着她。人各有志，陶琴喜欢光鲜亮丽的生活，喜欢追着明星跑，那是她的念想。章琪自己的念想，都在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旧笔记本上。

这会儿回到出租屋，陶琴果然不在。不用问，肯定又是跑出去追星了。章琪把衣服晾在门口扯着的绳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进屋关上门，拉过那把破旧的木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

本子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封面都磨破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没什么文化，初中没读完就被后妈逼着在家干活，字写得不算好看，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上面记着老家能种的各种农作物：小米、黄豆、花生，还有山上的野核桃、野菜，都是纯天然的东西，城里人稀罕，可在村里就是不值钱。她还记着从别人嘴里听来的种植法子、销售路子，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哪怕只是一个零碎的念头，也舍不得落下。

她看着本子上的内容，忍不住叹了口气。想法是好的，可真要做起来，太难了。没有钱，没有技术，没有门路，她一个从乡下出来、无依无靠的姑娘，凭什么做成这么大的事？可叹气归叹气，她心里那股劲没散。从小苦过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难，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愿意一点点往前挪。

正看着本子发呆，放在床头的旧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是手机自带的，刺耳又单调。章琪愣了一下，她在西安没什么熟人，除了陶琴，几乎没人会给她打电话。她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心里带着几分疑惑，她按下接听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乡下姑娘的拘谨：“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音质很干净，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几分温润，莫名有点耳熟：“你好，请问是之前在河边救了我妹妹的那位姑娘吗？我是程洪庄。”

“程洪庄”三个字一落，章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怎么可能忘了这个人。

前些日子，她送同村的小丫头回家，路过河边的时候，撞见一个小女孩失足掉进水里。当时周围没什么人，孩子在水里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她想都没想，脱了外套就跳了下去。河水凉得刺骨，她拼尽全身力气把孩子拖上岸，等孩子的家人赶来，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