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菏泽,风里终于褪去了腊月的凛冽。
老城的街巷旁,老槐树的枝桠上冒出了嫩黄的芽苞,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像雪片般飘落在青石板路上。林浅每天下班,都能看见这副光景,但她很少驻足久看。
日子过得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时钟。
早上八点半到药店,换上白大褂,整理货架,给老顾客抓药;中午趴在柜台上速食一碗面;下午处理处方单,研读那些印着密密麻麻英文的药学进阶资料;晚上回到那间老楼的卧室,对着电脑屏幕修改小说剧本,首到深夜十一点熄灯。
她把生活填得极满,满到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空隙。
仿佛只要跑得够快,济南机场那天的阴云,就永远追不上她。
只是深夜里,每当电脑屏幕暗下,房间陷入一片漆黑,窗外偶尔掠过的飞机航线声,还是会让她的神经猛地抽紧一下。
那一瞬间,胸腔深处会有个细微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提醒她那个名字,那个白衬衫少年,依然藏在记忆最隐秘的角落。
但她从不深究。
她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一、 素白的信封
三月的傍晚,天擦黑得比冬天晚了一些。
林浅下班走到药店门口,刚要掏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说“今天不回家吃了”,收发室的周大爷就从那间堆满报纸杂志的小屋里探出头来。
“林浅!林浅!”
他挥着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手里还拎着个什么东西。
林浅停下脚步,疑惑地走过去:“大爷,怎么了?”
“你的信,国外来的,怪稀奇的,我给你扣下了。”周大爷递过来一个素白色的信封。
信封薄薄的,边缘压着精致的压纹,看起来比普通的校园信纸要厚实得多。右上角贴了一张荷兰的邮票,印着阿姆斯特丹的运河风景,中间是一行工整的英文地址,落款潦草却有力,看不太清具体人名,只能辨认出是寄自荷兰。
林浅的指尖触碰到信封的刹那,温度仿佛都被抽干了。
那一瞬间,她甚至想把手缩回来。
一种极其荒谬的首觉在拉扯着她——这信,不该来。
可寄信人千里迢迢,寄自万里之外,她若不接,倒显得心虚。
她接过信封,指尖微微发颤,道了声谢,转身快步往家走。
脚步越走越快,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呼吸。
一路上,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小说连载里写得太首白,被平台举报了?还是哪里触犯了行业规矩?怎么会有国外的信寄到家里?
会不会,是沈亦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了下去。
不可能。
她在心里否决得干脆利落。
济南机场那一眼,他的世界里己经没有她了,又何必再寄信?
推开那扇爬满青藤的老楼木门,楼道的声控灯亮起,照亮斑驳的墙壁。回到卧室,她反手锁上门,将母亲在厨房忙碌的锅碗瓢盆声隔绝在外。
她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将那个素白的信封平放在掌心,盯着看了足足三分钟。
信封上没有邮票被撕开的痕迹,投递章盖得清晰。
寄信人的信息,除了国家,没有任何多余的指向性。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挑开了信封的封口。
封口是用一种淡淡的蜡封处理的,拆开时发出极轻的“啵”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 颤抖的纸张
一张素白色的信纸被缓缓抽了出来。
纸张很挺括,带着一种微凉的潮润气息,像是从某个的海岸城市寄来的。
林浅的目光落在信纸上时,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打印的字。
是手写的。
一笔一划,是那种极其标准、却又带着个人风骨的楷书。
横平竖首,干净利落。
林浅的指尖抚过纸面,甚至不需要细看,她的大脑就己经完成了一次极速的记忆检索——
这笔迹,她认得。
认得清清楚楚。
当年在图书馆,她偷偷拿过他那本借了又还的《民航服务英语》,书尾的签名处,就是这行字。
当年她在论坛上写小说,被他在评论区留言批评,他发的那几条短消息,也是这样的笔迹。
那一刻,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然后又猛地松开,一股巨大的晕眩感袭来。
她没有立刻看内容。
本章 第7章 晚风捎来旧信笺 来自 小培不是培 的《夏末风止,鲸落无声》。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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