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砖墙下的微光2

林知夏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从漆黑泛起鱼肚白，再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她就那样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循环着那封匿名邮件里的照片，还有江逾白的脸。

枕头早己被泪水浸湿一片，凉丝丝地贴在脸颊上，却远不及心口的半分寒意。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凌晨时分，偷偷点开了那封邮件，一张一张，翻来覆去地看。

照片里的自己，眉眼青涩，嘴角藏着不自觉的笑意，看向江逾白的眼神里，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依赖；而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小心翼翼的呵护，不动声色的偏爱，全都藏在细微的动作里。

那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青春，是被岁月尘封，却从未真正消散的心动。

可越是翻看，心里的钝痛就越是清晰。

她明明那么清楚，这些回忆，只会成为她此刻的枷锁，只会让她更加难以面对即将到来的婚礼，可她就是控制不住，一遍遍地沉溺其中，不肯醒来。

“知夏，起床吃早饭了，今天还要去试婚礼的头纱呢。”

门外传来母亲温柔的催促，林知夏慌忙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眼底的泛红，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应了一声：“来了。”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倦意的自己，心里一片荒芜。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精致的家居服，即将拥有一场盛大圆满的婚礼，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即将出嫁的喜悦，只有化不开的忧愁与挣扎。

她对着镜子，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再想江逾白了，不能再留恋过去了。陆泽宇很好，温柔、体贴、稳重，能给她安稳的生活，父母满意，朋友祝福，这是所有人都期待的结局，她不能任性，不能毁了这一切。

道理她都懂，可心却不听使唤。

试头纱的时候，婚纱店的镜子里，映出她身披白纱、温婉动人的模样，店员和母亲都在一旁夸赞，说她是最美的新娘，陆泽宇也满眼温柔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替她整理着头纱，语气宠溺：“很好看，很适合你。”

林知夏看着镜中依偎在陆泽宇身边的自己，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却觉得无比陌生。

这一刻，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江逾白，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断。

她不敢再想，也不能再想。

而此时的江逾白，正在去办理出国手续的路上。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心底的压抑。车窗半降，夏末的风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落寞。

他路过了高中时的那条老街，红砖墙依旧矗立在那里，墙面斑驳，爬满了青苔，像是时光留下的印记。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目光紧紧盯着那面红砖墙，仿佛透过墙体，能看到多年前，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女，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朝他走来，眉眼弯弯，喊他名字的模样。

那是他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可如今，那束光，再也不属于他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独自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那面红砖墙，久久没有动弹。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是林知夏试穿婚纱的样子，白纱拖地，美得不可方物，身边站着笑意温柔的陆泽宇，画面般配又刺眼。

江逾白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源源不断地灌进来，疼得他浑身发麻。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她穿婚纱的样子，幻想过亲手为她戴上戒指，幻想过和她一生一世，可终究，他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她嫁给别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她的脸，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眼底是藏不住的爱意与不舍，还有深深的绝望。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字字斟酌，句句揪心，打了整整十几分钟，最终却只写下：“新婚快乐，万事顺遂。”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删除，将手机扔在一旁。

他连一句祝福，都没有资格发送。

他和她，早就断了所有名分，所有关联，他的出现，只会打乱她的生活，只会让她更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