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冷战漫过朝夕，心事无人可诉

自从那天傍晚走廊里那句冰冷的“保持距离”之后，许羽薪和许淑婷之间，彻底进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冷战状态。

之前九天不说话，还能勉强用“学习忙”来掩饰；可现在，全班同学都看得明明白白——这两个人，是真的闹僵了。

教室里的气氛，都因为他俩变得微妙起来。

以前，许淑婷被老师点名背书，许羽薪会下意识停笔听一句；现在，哪怕老师连续点他们两个先后回答问题，两人全程眼神都不交汇一次，一个说完坐下，另一个起身开口，中间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仿佛对方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以前，课间有人问数学题，大家会自然而然地在许羽薪和许淑婷座位之间来回走动；现在，只要有同学刚靠近许淑婷想问理科题，眼角余光瞥见许羽薪，都会下意识绕个弯，不敢在两人中间这块“真空地带”多停留一秒。

以前，放学铃一响，两人收拾东西的节奏都莫名接近，常常一前一后出门；现在，许羽薪总是铃响前就把书包收拾好，一等放学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而许淑婷则故意慢半拍，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安安静静地站起来，独自离开。

同一间教室，

同一片天花板，

同一段上课下课的铃声，

两人却像活在两个完全隔绝的时空里。

整整十六天，零交流，零对视，零互动。

连最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是普通的闹别扭，是真的伤到了。

最先憋不住的是林浩。

这天午休，他看许淑婷被一道物理题卡了快二十分钟，草稿纸写满了半页，眉头越皱越紧，实在看不下去，偷偷戳了戳许羽薪的胳膊。

“羽薪，你看，许淑婷那道电磁感应的题，明显是受力分析漏了，你以前最会讲这个了，你就……过去说一句呗？”

许羽薪握着笔的手一顿，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斜前方瞟了一眼。

许淑婷正低着头，嘴唇轻轻抿着，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看得出来己经有些急躁，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回头。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细密地发闷。

他比谁都清楚，她那道题卡在哪里。

他甚至在脑子里，己经自动拆好了三步思路：先画受力图，再分磁场方向，最后判断电流方向。

只要他走过去，把笔往纸上一点，一句话，她就能立刻通透。

可他不能。

奶奶那天严肃的语气，还在耳边反复响：

“羽薪，你别让我们为难。”

“两家现在这个样子，你们走得越近，大人越不舒服。”

“你是懂事的孩子，别让家里操心。”

他是懂事。

懂事到，只能把所有想伸出去的手，全部收回来；

懂事到，只能把所有想开口的提醒，全部咽回去；

懂事到，只能看着她为难、看着她皱眉、看着她一个人死磕，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

许羽薪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卷子上，字迹工整，卷面干净，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可以问老师，问课代表，问其他人。”

林浩一下子急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一点点，又连忙压低：

“其他人讲得没你清楚啊！以前你不是天天给她讲吗？怎么现在跟有仇似的？你们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她惹你了，还是你误会她什么了？你说出来，我帮你解释！”

许羽薪指尖微微发白，依旧没抬头：

“没误会。就是……以后别再提了。”

他不能说。

不能说两家上一辈三十年前的集资房纠纷；

不能说两家长辈见面拍了桌子；

不能说他们被各自家里要求“保持距离”；

更不能说，他现在每一次刻意冷漠，都是在拿刀割自己的心。

一旦说出口，只会把许淑婷也卷进大人的恩怨里。

她那么敏感，那么内向，她承受不住这些乱七八糟的陈年旧账。

所以他只能扛。

扛下所有冷漠的骂名，

扛下所有“你怎么这么绝情”的误解，

扛下所有想靠近却不能靠近的煎熬。

许淑婷这边，日子同样难熬。

她不是没有试过，把所有注意力都砸进学习里，假装不在意。

早读拼命背单词，上课拼命记笔记，下课拼命刷题，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就是为了不让脑子有空隙去想那个名字，去想那道冷漠的背影，去想那天走廊里冰冷的雨和更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