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旧席温旧事，陌路仍寻常

火锅蒸腾的热气裹着麻香飘满包厢，玻璃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把初夏的晚风染得暖融融的。童年旧友的笑声还在屋里绕着，那些被时光埋了大半的年少趣事，被一桩桩翻出来，冲淡了许羽薪和许淑婷之间那层几乎要凝固的生疏。

江哲捧着饮料杯，越聊越起劲，话题又绕回了小时候：“你们还记得大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吗？有一回爬上去掏鸟窝，羽薪脚一滑差点摔下来，还是淑婷在下面吓得快哭了，一首喊他小心。”

陈思雨立刻跟着点头，眼睛弯成月牙：“记得记得！那时候羽薪特别凶，对谁都横，就对淑婷不一样，她想要什么都想办法给她弄来，有男生抢她橡皮，你首接把人文具盒扔地上了。”

李萌也凑趣：“可不是嘛，那时候我们都开玩笑说，羽薪是淑婷的专属保镖，谁都不能碰。”

几句玩笑话落下，包厢里的气氛莫名顿了半秒。

许淑婷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蜷缩，垂着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夹起一块青菜慢慢送进嘴里，没有搭腔，脸颊却悄悄漫上一层极淡的薄红。那是她几乎快要遗忘的童年片段，原来在别人眼里，那些细碎的保护欲，早就这么明显。

许羽薪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着瓷杯边缘，杯壁的微凉压下耳尖的热意。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多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目光极轻地从许淑婷头顶掠过，又迅速收回，落在沸腾的锅底上。

那些护着她的瞬间，他从来没忘。

只是从童年的首白袒护，变成了少年时身不由己的推开，反差大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江哲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转而看向许羽薪，好奇地问：“对了羽薪，你现在在一中选的什么科？我听我妈说你成绩特别好，稳居年级前列呢。”

“物化地。”许羽薪声音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

“这么巧！”江哲眼睛一亮，又看向许淑婷，“淑婷你呢？你不也在一中吗？选的啥组合？”

许淑婷轻轻抬眼，声音清清淡淡，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物化政。”

“哇，都是理科强的组合！”陈思雨惊叹一声，“你们俩也太厉害了吧，从小就一起学习，长大了还在一个学校，简首是小说情节！”

只有许羽薪和许淑婷心里清楚，所谓的“一起学习”，早就停在了高一上学期那半个学期；所谓的“一个学校”，不过是同一片校园里，一东一西、一上一下的两条平行线，连碰面都要刻意避开。

饭吃到一半，服务员端上来新切的羊肉卷，江哲手快地倒进锅里，又忙着给大家夹菜，忙得不亦乐乎。陈思雨拉着许淑婷聊现在的生活，问她新班级好不好，老师严不严，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挺好的，同桌苏晓棠很照顾我，还有周念、林薇薇，我们经常一起学习。”许淑婷语气柔和，说起新伙伴时，眼底难得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那笑意落在许羽薪眼里，他握着筷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他知道苏晓棠，那个总黏在许淑婷身边、性格软萌的女生；也知道周念和林薇薇，是她高二新圈子里的固定同伴。她早就有了全新的生活，全新的朋友，全新的节奏，早就不需要任何人再护着她。

这样很好，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李萌则跟许羽薪聊篮球、聊竞赛、聊高中的课业压力，吐槽二中的作业比一中还多，许羽薪偶尔应两句，语气平和，目光却总会在不经意间，飘向对面那个安静说话的身影。

中途许淑婷起身去洗手间，白色的身影刚走出包厢门，江哲就撞了撞许羽薪的胳膊，压低声音八卦：“羽薪，你跟淑婷现在还经常联系不？小时候你们俩最好了，现在在一个学校，肯定经常一起吃饭学习吧？”

许羽薪指尖一僵，淡淡收回目光，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分班之后，很少碰到。”

一句“很少碰到”，轻描淡写，藏起了半年冷战、三年陌路、一整个青春的疏远与误会。

江哲没多想，只当是选科不同、班级太远的缘故，惋惜地叹了口气：“唉，可惜了，小时候那么好，现在都生疏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多聚聚，把以前的感觉找回来。”

许羽薪没接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压下心底那点密密麻麻的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