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春风再渡旧庭前，心事两不言

五一假期越来越近，整座校园都被一种淡淡的轻松包裹着。连平日里最紧绷的早读氛围，都似乎松快了几分，黑板角落用粉笔写下的倒计时，不再只是压迫人心的数字，反倒多了几分对假期的期待。

阳光一天比一天暖，香樟树的叶子层层叠叠，把教学楼的走廊遮出一片阴凉。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把课堂上老师的讲课声、课间同学的嬉闹声、远处操场的篮球撞击声，都揉成了一段慵懒又鲜活的旋律。

许羽薪复学回来的日子，己经稳稳地走过了一段平稳的时光。

他彻底回到了从前的节奏，甚至比休学之前更加沉默、更加专注。每天清晨踩着早读铃前一分钟进教室，放下书包便翻开课本，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课堂上坐姿端正，笔记一字不落地记，重点、难点、易错点分门别类，条理分明，连老师路过看到，都忍不住点头称赞；课间时分，他极少出去走动，要么埋首刷题，要么闭目养神，要么被林浩、陈越围着请教难题。

他依旧是那个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依旧是那个话少、靠谱、让人安心的存在。

只是身边的人都隐约能感觉到，他比以前更淡了。

淡到几乎没有情绪，淡到几乎没有破绽，淡到像一潭深水，旁人看得见清澈，却探不见底。

没有人知道他出院后是不是还会偶尔头疼，没有人知道他静养那段日子究竟想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再次看见许淑婷时，心底究竟有没有波澜。林浩和陈越守着那个关于住院、摔伤、脑震荡的秘密，在任何人面前都滴水不漏，连玩笑都不敢轻易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戳破那层薄薄的平静。

许羽薪自己，更是把那段经历封得严严实实。

不提，不想，不回忆，不触碰。

放学、上学、食堂、教室、宿舍，三点一线，规矩得像设定好的程序。他刻意避开一切可能与许淑婷正面相遇的时间点：食堂错峰，楼梯换一条，晚自习结束延后几分钟走。就连班级集体活动，他都能悄无声息地站在人群最边缘，把自己藏得干干净净。

那天饭店偶遇的画面，他不是不记得。

相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过分。

她安静坐在父母身边的模样，她垂着眼时长长的睫毛，她抬头与他对视时那片毫无波澜的平静，她礼貌叫“叔叔阿姨”时轻柔的声音，还有饭桌上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次主动对视的疏离……全都像被定格的镜头，一帧一帧刻在脑海里。

父母回家后还提过几次，说“没想到会碰到许叔叔他们”“小时候你们俩多要好”“五一要是能一起出去也挺好”。

他每次都只淡淡“嗯”一声，不接话，不延伸，不表态。

他不想一起旅游，不想再那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不想被父母以“小时候作伴”为由拉到一起，更不想打破现在这种“看不见、听不见、不打扰”的平衡。

他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忍不住想知道，她这一个多月是怎么想的；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那些藏了太久的在意；怕她一旦知道他曾经住院、摔伤、休学一个多月，会露出他承受不起的表情。

所以，最安全的方式，就是继续远。

远到看不见，远到不说话，远到像从来没有重逢过，从来没有同桌过，从来没有在童年的院子里一起追跑打闹过。

一楼那片被调整过来的班级区域，许淑婷的生活，依旧是一潭平静的湖水。

她比以前更加沉稳，更加规律，也更加让人安心。

每天早上，她总是班里最早到的那几个人之一，放下书包，开窗，通风，整理桌面，然后翻开课本轻声早读。声音不大，却很稳，连旁边早读走神的同学，都会被她带着慢慢进入状态。苏晓棠好几次打趣她说：“淑婷，你往那儿一坐，全班都不敢偷懒了。”

她只是浅浅一笑，继续读自己的书。

课堂上，她依旧是老师最放心的学生。认真听讲，积极思考，作业工整，正确率高。政治、历史、地理，那些需要大量背诵、梳理框架的内容，她总能整理得清清楚楚，错题本一本又一本，字迹工整，标注细致，连课代表来收作业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课间，她要么帮苏晓棠讲题，要么和周念、林薇薇一起梳理知识点，要么就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看书。不喧哗，不打闹，不扎堆议论是非，不参与无意义的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