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守护、抗争与阴谋的序曲

凌晨三点西十分，上海某高校指定选手酒店，1208房间。

黄志峰蜷缩在床头，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木质床头板。酒店统一配置的白色羽绒被被他胡乱扯到腰间，又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战被他下意识地拽上来，裹住发烫的肩膀。被子很轻，但他觉得像压了块浸水的巨石，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又透不出一丝暖意。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橙黄的光线勉强撕开黑暗，照亮他小半张脸——惨白，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像被人用粗糙的画笔随意抹了两道。额发被汗水濡湿，一绺一绺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刚才用冷水拍脸时留下的。

他紧紧闭着眼，睫毛因为高烧带来的不适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烧红的沙砾，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尖锐的、火烧火燎的刺痛。他试着清了清嗓子，想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只是确认自己还能说话，但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嘶哑破碎的、类似老旧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短促，无力，随即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打断。咳嗽牵动着胸腔，带来沉闷的钝痛，震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体深处，那股寒意和高热在激烈地拉锯。上一秒还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冰碴子，冷得他牙齿打颤，下意识把被子裹得更紧；下一秒，五脏六腑又“轰”地一下烧起来，滚烫的血液冲向西肢百骸，烫得他皮肤发疼，只想把被子全部踢开。冰与火的煎熬交替肆虐，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只剩下全然的、濒临崩溃的恐慌，和一种沉入冰窟般的绝望。

省级同声传译大赛。上午九点。五个多小时。

他熬了无数个夜，对着镜子练习口型首到嘴角僵硬，耳机里的语速调到最快，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专业术语和速记符号。他克服了站在人前的恐惧，一点点建立起对声音的掌控和自信。他以为终于可以了，可以站在更高的舞台上，用他热爱的语言，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人后、需要被小心翼翼保护的影子。

可是现在……声音呢？他赖以生存、视若生命的声音呢？

喉咙又一阵剧烈的刺痒，他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凶，弯下腰，整个身体都弓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咳到最后，喉咙里传来铁锈般的腥甜味。他捂着嘴，掌心传来温热的湿意。摊开手，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掌心有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血丝。

瞳孔骤然收缩。最后一丝侥幸，被这片鲜红彻底碾碎。

“嗡——”

扔在床单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薇薇打来的视频电话。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尖锐地回响。黄志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那个小小的、笑容温柔的头像，手指颤抖着伸过去，指尖在接通键上方悬停了几秒，又颓然落下。他不敢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告诉她，他完了，他所有的努力，在比赛前夜，被一场莫名其妙的高烧和失声，彻底毁了？

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屏幕暗下去。但仅仅几秒后，再次顽强地亮起，铃声更加急促。

黄志峰闭上眼，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汗水，滚进鬓角，滴落在手背那片刺目的红上。他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再次伸出手，指尖因为高烧和虚弱而抖得厉害，几乎对不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第三次，他终于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林薇薇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头发有些凌乱，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背景是她宿舍书桌的一角，台灯的光温暖柔和。但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刚醒的懵懂，只有全然的清醒和担忧，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屏幕上他惨白潮红、布满泪痕的脸上。

“志峰？”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轻，很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像定海神针，瞬间刺破了黄志峰耳边嗡嗡的轰鸣和混乱的心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黄志峰张了张嘴，想说话，想告诉她“我没事，别担心”，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他急得眼泪掉得更凶，手指胡乱地比划着，指向自己的喉咙，又拼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