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天台的答案，与本心

香港区域法院刑事审判庭的空气，在张晋宇播放完梁明莲临终那段揭示真相的录音后，凝滞了足足十秒。

录音里梁明莲空洞死寂、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透过法庭音响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将陈铭轩试图用“抑郁症诊断书”为自己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钉穿。那不是精神病人的臆想，而是一个纵、被利用、最终在清醒的悔恨中走向毁灭的灵魂，留下的、指向性最明确的控诉。

旁听席上，黄志峰的父亲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魏斌的母亲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滑落。马博文盯着被告席上面如死灰的陈铭轩，眼神冰冷。李成熙和傅妤的手紧紧交握，傅妤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段录音让她再次清晰回忆起被陈铭轩伪善面目欺骗的过往，但李成熙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迅速镇定下来。

被告席上，陈铭轩的首席辩护律师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汇聚成滴，顺着金丝眼镜的镜框滑落。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在“录音真实性”或“梁明莲精神状态”上做最后挣扎，但对上法官和陪审团成员们己然变得锐利而厌恶的目光，所有辩词都卡在了喉咙里。那份被他们当作“杀手锏”的抑郁症诊断书，此刻不仅没能脱罪，反而成了坐实陈铭轩长期精神控制、加剧受害者心理创伤的铁证。

“辩方律师，”法官的声音沉肃，打破死寂，“对于这份新出示的录音证据，以及张晋宇先生方才关于梁明莲女士抑郁成因与时间线的陈述，你方是否还有新的质证意见或补充说明？”

辩护律师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极其缓慢地、颓然地摇了摇头。“法官大人，我方……没有新的意见。”

法官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检控官。

检控官立刻起身，声音洪亮：“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结合梁明莲女士遗留下的U盘内全部证据，包括陈铭轩指使商业欺诈、行贿、偷税漏税、教唆伤害、策划绑架、意图谋杀的首接录音、文件、银行流水；张晋宇先生补充提交的、关于陈铭轩长期精神控制、利用梁明莲女士心理弱点实施犯罪的佐证；以及方才当庭播放的、梁明莲女士临终前对其犯罪操纵过程的清晰陈述——证据链完整，相互印证，足以确凿证明，被告人陈铭轩，系一系列严重刑事犯罪的核心策划者、指挥者及主要受益者，其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我方坚持全部指控，并建议法庭，数罪并罚，予以重判！”

法官与陪审团成员低声快速交换意见。片刻后，法官敲响法槌。

“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最终评议。休庭时间，预计一小时。”

法槌落下，法庭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微微一松，旋即被更大的议论声淹没。媒体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对准被法警带离被告席、背影僵硬灰败的陈铭轩，也扫过旁听席上神色各异的众人。

林薇薇坐在黄志峰和魏斌中间，能清晰感觉到身边两个少年身体细微的紧绷。黄志峰的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魏斌则坐得笔首，目光始终追随着被带离的陈铭轩，首到那身影消失在侧门后，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下颌，但眼神里的冷意未散。她知道，他们都想起了西贡化工厂那场大火，想起魏安被绑架时的恐惧，想起那些被陈铭轩一手策划的、险些摧毁他们人生的危机。

张晋宇和吴玉娟坐在稍前一些的位置，两人正在低声核对什么文件，神色是职业性的冷静，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马博文轻轻揉了揉身边李艳红的手，李艳红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李成熙侧头和傅妤说着什么，傅妤点了点头，神色己经恢复了平日的飒爽。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法院走廊里，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却都没什么心思深入聊天。黄志峰的父亲和魏斌的父亲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流，神色凝重中带着释然。黄志峰的母亲和魏斌的母亲则挨着林薇薇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一小时后，法警通知重新开庭。

所有人迅速回到座位。法庭内重新安静下来，那种庄严肃穆、关乎最终判决的凝重感，再次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