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情债更难还

梁乔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心里那个坚硬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她拼了命地告诉自己，还清就两清，做回陌生人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越是想躲，欠下的东西就越多。

人情债，比钱债更难还。

而且，她是真的舍不得这份温暖。

“好。”

梁乔抬起头，冲着许念安露出了一个这几天以来最真心的笑容，

“不躲了。”

许念安盯着她的笑脸看了几秒，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

“真的？”

“真的。”

梁乔点头，

“以后都不躲了。”

许念安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算你识相。”

林裕澄在一旁起哄：

“既然不躲了，那以后上下课一起，吃饭一起，不能缺席！你要是敢再玩失踪，我就去你们女生宿舍楼下贴大字报，告你始乱终弃！”

梁乔被他逗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好，不缺席。”

她说，

“那这样的话，等我出院了，我请你们喝奶茶。全糖的那种。”

“好啊！我等着！”

林裕-澄拍手叫好，

“我要加两份珍珠！”

许念安也笑了，虽然只是扯了扯嘴角，但眼里的冰霜彻底融化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梁乔问。

在医院待着，哪怕不用自己掏钱，她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今天还要观察一天。”

许念安看了看输液瓶，

“如果没有大问题，明天一早可以走。”

“明天？”

梁乔算了一下时间，

“明天是六号。”

“对，正好明天晚上慕安回来了。”

林裕澄接话道，

“白天出院，咱们先去买点东西，给慕安布置个惊喜。要是让她知道你国庆进了医院，我和念安都得被她追杀。”

梁乔想了想，点头答应：

“好。”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白色的被单上，暖洋洋的。

梁乔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两个为了她忙前忙后的大少爷，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也许，这就是朋友吧。

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自卑敏感，可以坦然地接受好意，也可以真诚地回报。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梁乔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爸】。

那一瞬间，梁乔刚刚恢复了一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接听键。

恐惧像是毒蛇一样，顺着脊椎爬上来，缠住了她的脖子。

林裕澄正削苹果呢，一抬头看见梁乔这副见了鬼的表情，眉头一皱，把刀往桌上一拍。

“怎么了？谁啊？”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爸。

这一个字，在梁乔这里，从来不代表父爱，只代表着无尽的索取和谩骂。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一道催命符。

梁乔的手抖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别怕。”

许念安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她发抖的手背。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裕澄二话不说，一把从梁乔手里夺过手机。

“我来接。”

他划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一阵粗暴的怒吼声，伴随着摔东西的噼里啪啦声。

“死丫头！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是不是想死啊！”

“老子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翅膀硬了是吧？敢不接电话？”

“赶紧给老子转七千块钱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梁乔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去捂耳朵。

七千。

又是钱。

“你还要钱干什么？”

梁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我前几天不是刚转了五千给你吗？”

“五千顶个屁用！”

那边骂骂咧咧的，

“老子手气背，昨晚想翻本，结果全输进去了！现在人家扣着我不让走，说不给钱就剁手！”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嚎声，那是王翠的声音。

“乔乔啊！你就救救你爸吧！你要是不给钱，他们真的会打死他的！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妈，赶紧把钱转过来吧！”

哭声，骂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梁乔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就是她的父母。

这就是她的原生家庭。

像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永远在吸她的血。

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刚还清了五千块的债，现在又要七千。

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我没钱了……”

梁乔无力地说，

“我真的没钱了……”

“没钱？你放屁！”

梁父吼道，

“你在大城市上大学，怎么可能没钱？去借！去偷！去卖！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小时内看不到钱，我就去你们学校闹！让你也没脸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