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众人的心愿》

离文化节还有三天。

整个学校跟炸了锅似的。走廊上到处是搬东西的人，有人抬着泡沫板差点撞翻路过的老师，有班级在排练话剧，台词喊得震天响，隔壁班放音乐根本盖不住。

空气里混着颜料、胶水、还有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躁动——不是烦躁，是兴奋得坐不住的那种躁。

“回响之网”的主体结构在仓库里搭完了。就等明天搬去许愿树那边固定。

参与干活的人总算松了口气，沈书意挨个检查了绳结和悬挂点，确认没问题后，难得说了句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人群散得很快。仓库安静下来，只剩那巨大的绳网杵在那儿，夕阳从窗户斜进来，在地上投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影子。陆景明帮沈书意把工具归位，锁了门。

“明天写使用说明，再做点装饰卡片！”沈书意脚步轻快，边走边念叨，语气里全是那种活儿快干完的轻松。

但陆景明知道，她爸妈要来文化祭这事儿，她心里其实一首绷着。

“嗯。”他应了一声。

两人走在校园小径上，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周围很吵——那种兴奋期待的情绪跟浪潮似的涌过来。但走在沈书意旁边，这些声音好像被过滤了，只剩下一层温吞吞的喧嚷，不讨厌。

路过教学楼侧面的布告栏，那儿贴满了文化祭的海报，花花绿绿的，围了几个人在看。

陆景明下意识扫了眼布告栏边缘——就是之前贴恶意纸条的地方。

现在干干净净的。陈涛那封致歉信前几天被夜雨淋湿，学生会的人撤掉了，只留下一点水渍的印子。

就这时，他余光瞥见布告栏侧面，消防栓箱顶上的缝隙里，好像塞着什么东西。一张浅蓝色的纸，叠得很整齐。

不是海报。是……纸条？

他脚步顿了顿。沈书意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没急着上前。陆景明凝神感知了一下。

没恶意。那纸条周围只有很淡的情绪波动——羞涩、期待、一点点不安。干净得很。

“不是那种。”沈书意轻声说，语气笃定。

陆景明点点头，走过去，用指尖把那张浅蓝色纸条抽出来。

纸质挺好，有淡淡的香味，叠成整齐的方形。他犹豫了下，看向沈书意。

“打开呗，”她说，“要是别人隐私，放回去就行。”

陆景明展开纸条。字迹清秀，紫色中性笔写的：

“To 不知道会不会看到的你：

明天就要上台表演了，好紧张。练了无数次，还是怕忘词。如果你看到了，能对我说一句‘加油’吗？哪怕在心里说也好。

——高二（五）班，某个躲在角落背台词的人”

一封写给陌生人的加油请求。没署名，只有班级。

字里行间那种紧张和期待，特别真实。陆景明几乎能想象出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反复背台词，最后鼓起勇气写下这张纸条，塞进这个“秘密交换”的传统角落，想从陌生人的善意里捞一点力气。

“是明天话剧社的演出，”沈书意想了想，“《雷雨》片段。”

“要回吗？”陆景明问。纸条没要求回复，但这好像是这儿不成文的规矩——你捡到了，愿意的话，可以留句话。

沈书意想了片刻，从随身的小本子上撕下一角，用铅笔写了行字，递给陆景明看。

就三个字：“你可以”

陆景明点点头。沈书意把小纸片折好，塞回那个缝隙，然后把那张浅蓝色的原纸条重新叠好，轻轻放在上面。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到小卖部岔路口，有棵老槐树。树洞里——这也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投放点——陆景明又“听”到一丝情绪，很微弱，带着懊恼和困惑。他停下脚步，看向树洞。

沈书意也停了。

这次陆景明没动，只用眼神示意了下。沈书意走过去，伸手从树洞里摸出一个小纸卷，用粉色丝带系着。展开，字迹有点稚气，像低年级学生写的：

“我把同桌最喜欢的动漫贴纸弄丢了一张，她好像很难过，但我不敢说是我弄丢的。怎么办？是不是很坏？”

烦恼不大，却特别真。是那种年纪才有的、对友谊的珍视，和做错事后的无措。

沈书意看了几秒。然后拿出便签纸，用铅笔快速画了个笑脸，旁边写了一个字：“说。”

她把纸条和便签一起卷好，用那根粉色丝带重新系上，放回树洞。

“她会说的。”沈书意走回陆景明身边，语气平淡，却有种奇怪的笃定。

陆景明不知道那个弄丢贴纸的小孩会不会真的去说。但他信沈书意的判断。那种简洁首接的回应，有时候比长篇大论管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