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录取通知书

七月的阳光毒辣辣地砸在老旧小区的柏油路上，空气中弥漫着被晒化的沥青味。

林星晚盯着手里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

信封上印着西个烫金大字——星辰中学。

这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一本上线率常年稳居第一，是无数初中生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而她，刚刚以比录取线高出0.5分的成绩，擦线考上了。

“晚晚！晚晚！考上了吗？”母亲陈素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围裙就跑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林星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使劲点了点头。

陈素云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家晚晚一定行……”

林星晚被母亲搂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面粉味和油烟味，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哭出来。

但她忍住了。

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在妈妈面前哭。

因为爸爸走的那天，妈妈哭得太多了。从那以后，林星晚就不想再让妈妈掉一滴眼泪。

“妈，我饿了。”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从母亲怀里钻出来，挤出一个笑，“做了什么好吃的？”

陈素云擦了擦眼角，拉着女儿的手往厨房走：“红烧排骨、糖醋鱼、还有你最爱吃的玉米排骨汤，妈今天做了满满一桌子！”

林星晚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忍不住笑了：“妈，就我们两个人，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明天吃。”陈素云把她按到椅子上，又去盛饭，“我女儿考上星辰中学，这可不是小事，必须好好庆祝。”

林星晚接过饭碗，低头扒了一口饭，眼泪终于没忍住，掉进了碗里。

她想起爸爸了。

三年前的夏天，林星晚十二岁。

那天也是这样的高温天气，她刚从补习班出来，看到学校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挤进人群，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蓝色的工作服被血染成了深色。

“林建设！林建设你醒醒！”

有人在喊她爸爸的名字。

林星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医院的，只记得妈妈赶到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走廊的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林星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爸爸了。

葬礼那天，来的人很多。爸爸的工友、邻居、亲戚，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妈妈穿着黑色的衣服，跪在灵堂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但林星晚知道，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哭。

哭到枕头湿透，哭到眼睛红肿，哭到第二天起床时要拿冰袋敷很久才能出门。

后来妈妈告诉她：“晚晚，妈妈不哭了。妈妈还有你，你是妈妈活下去的理由。”

从那以后，林星晚就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好高中，一定要考上好大学，一定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三年来，她没日没夜地学，成绩从班级中游一路冲到年级前十。

但星辰中学的录取线太高了。

中考前一个月，她焦虑得整夜睡不着，满嘴溃疡，喝口水都疼。

陈素云心疼得不行，天天给她熬绿豆汤、煮凉茶，凌晨三点还起来给她盖被子。

“妈，我怕考不上。”有一天晚上，林星晚终于没忍住，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陈素云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发：“考不上也没关系，还有别的学校。”

“可是我想上星辰。”林星晚咬着嘴唇，“我想上好大学，我想赚很多钱，我想让你过好日子。”

陈素云愣了一下，然后把女儿搂进怀里，声音有点哑：“傻孩子，妈妈只要你开心就好。”

晚饭后，林星晚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间不到十五平的小屋，墙壁上的白漆有些地方己经剥落了，露出灰黑色的水泥。书桌上堆满了教辅资料，台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光线昏黄昏黄的。

她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桌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爸爸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建设西十来岁，穿着工装，笑得很憨厚。那是林星晚十岁时拍的，一家三口去公园玩，爸爸非要让路人帮他们拍张全家福。

“爸，我考上星辰了。”林星晚把相框抱在怀里，声音轻轻的，“你看到了吗？”

窗外传来蝉鸣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