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寸金难买心安

陆母陷在丝绒沙发深处，目光空洞地望着落地窗外凝滞的暮色。曾经，这里总是回荡着她与林母的笑闹声，两个从高中就绑定的灵魂，把数十年的情谊熬成了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可如今，沙发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沉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

自从几天前接完林母的电话，那颗心就没安生过。闺蜜的语气依旧温和大方，一句“孩子的事，我们大人别掺和”，轻得像羽毛，却狠狠刮在陆母的心尖上。她甚至宁愿林母哭闹着讨要补偿，哪怕是天价的补偿金，那样他们陆家至少能痛快地补上一笔债，心里的天平好歹能落回实处。

可林母没有。她越是大方，越是云淡风轻，陆母心里的那道坎就越是塌陷。这份“不追究”，在她看来不是原谅，而是一种无声的谴责，像一根细密的针，日夜扎着她的良心。儿子犯下的错，在这份大度面前，显得愈发深重，罪孽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更让她坐立难安的是，不知是自己多心，还是闺蜜真的疏远了。近来的通话好似都变少了，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比任何指责，让她煎熬。她日日被负罪感啃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来减轻这份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亏欠。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子谦缓步走下旋转楼梯。他清瘦了许多，但眉眼间的贵气依旧，只是此刻，那抹贵气被浓重的落寞浸透，像蒙了一层灰的水晶。他一眼就看见母亲呆愣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缩——都是他的错，是他一步踏错，亲手毁了母亲珍视的情谊，让她活在这样的煎熬里。

曾经那个爽朗爱笑、笑起来眼角都带着光的母亲，如今却被愧疚熬得形容憔悴。

“妈，发什么呆呢？”陆子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走近。

陆母猛地回神，抬手擦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声音哽咽，却强撑着笑意：“没……没什么。这几天总算好点了，一定要好好吃饭，知道吗？你前几天那副样子，真是吓死妈了。”

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见他气色虽仍带着病气，却己褪去了几日来的灰败，眉眼间勉强有了点生气，心里稍安。这些天，她几乎是逼着陆子谦进食，看着他一点点恢复，才觉得日子有了点盼头。而陆子谦为了不让她担心，也刻意收拾得整洁些，总算不再是那副吓人的模样。

“是这样，”陆母拉过陆子谦的手，让他坐在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子谦，妈打听了，顶峰国际过几天有一场拍卖会。你去，拍一套珠宝给诗诗送去。是我们有负她，这份补偿，是必须的。”

她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这样，她才能稍微减轻一点心里的负罪感。钱对她来说早己毫无意义，她只想让良心能好过哪怕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