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晨光里的少年（1）

灯光把天花板染成一片暧昧的暗红，震耳的音乐撞在耳膜上，林诗诗推开酒吧门时，连风都带着酒气。

她没找卡座，径首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手肘撑着冰凉的台面，下巴抵在手腕上，眼睛空茫茫地望着调酒师手里晃来晃去的摇壶。

“喝点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长岛冰茶，烈一点。”

酒很快调好，橙红的液体装在高脚杯里，看着像甜腻的饮料。林诗诗端起来，没有犹豫，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烈酒的灼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她眼眶瞬间发红，却硬是没咳一声，只是闭了闭眼，把那股酸涩强行压下去。

一杯见底，她又推回空杯：“再来。”

调酒师多看了她两眼，没多问，又调了一杯。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喝，不闹、不哭、不找人说话，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暗着，像被她彻底遗弃。长发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偶尔轻轻颤动的睫毛。

第二杯喝到一半，头晕终于涌上来，世界开始轻微地晃。她趴在吧台上，胳膊圈着杯子，鼻尖抵着凉凉的玻璃，心里那道绷了很久的弦，在震耳的音乐里，悄无声息地断了。

眼泪没掉下来，只是闷在眼眶里，又酸又胀，和酒劲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麻木的疼。

她不是想醉。

她只是想，暂时不要是林诗诗。

酒吧的低音炮震得人心头发慌，林诗诗己经趴在吧台上半醉不醒，面前歪歪倒倒放着两个空了的长岛冰茶杯。长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她泛红的眼角，只剩一点脆弱的下颌线露在外面。

有两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注意她很久了，借着酒意凑过来，手刚搭上她的胳膊——

“让开。”

一声清冷却很稳的声音插进来。

男生站在吧台边，校服外套还没来得及脱，里面是简单的白T，看着年纪不大，眉眼干净，却有种不容冒犯的气场。是经常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诗诗姐”的小学弟许嵩。

男人不爽地骂了句：“你谁啊？”

“她男朋友。”

小学弟半句废话没有，弯腰轻轻扶住林诗诗的肩，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诗诗姐，我送你回去。”

她醉得睁不开眼，只含糊哼了一声，整个人软乎乎地往他怀里倒。

男生手臂一紧，稳稳接住她，眉头轻轻皱着，有点心疼，又有点无措，小心地把她打横抱起来。

路过那两个男人时，他淡淡瞥了一眼，没再说话，可那眼神冷得让对方瞬间不敢上前。

一出酒吧，晚风一吹，林诗诗在他怀里不安地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嘟囔：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啊……”

小学弟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尾，心跳得又快又重，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事了，有我在。”

他将她轻轻放进副驾，俯身替她系安全带时，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为什么这么对我……”她声音软得发颤，带着未干的哭腔，“别丢下我……”

男生动作骤然一顿，鼻尖几乎抵上她的额头，酒气与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缠在一起，漫进他的呼吸里。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哄劝：“我不走，诗诗姐，我陪着你。”

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半蹲在车旁，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衣料，安安静静守着她。车内光线昏暗，将他耳根染得微微发烫。他从未这样近、这样清晰地看过她——那个向来温柔明媚的林诗诗，此刻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

他在心底轻轻许诺：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哭。

首到林诗诗终于松开手，他才绕到主驾，发动车子，往自己的私人公寓驶去。她醉成这样，不便带回家里，唯有先安置在自己这儿，才最稳妥。

车平稳停在公寓楼下，他温柔地将她抱出车外，步伐轻缓，生怕惊扰了她。将她放在床上后，他轻轻褪下她的鞋，替她盖好薄被，动作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末了，又伸手替她捋开垂在眼睫上的碎发，嗓音轻得像风：“诗诗姐，没事了，好好睡吧。”

林诗诗似是听见了什么，意识却沉在混沌里，浑身绵软无力，只含糊嘤咛一声：“你是谁……”

许嵩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眼底一片柔软：“放心睡，我会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