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王胄

里面的东西，己经发现他了。

叶清源按着胸口，指节压得发白，抬眼盯着那道灰黑裂缝，气息只乱了一瞬，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再探。

再探就是送命。

“全队后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按第三条撤离线走，散开退，不许挤在一处。”

曹烈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猛地回头喝道：“都听见没有！退！”

几个亲兵立刻转身去传令，脚步刚动，曹烈却还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你呢？”

叶清源抹掉唇边那点血，提刀站首，“我压阵。”

“放屁！”曹烈往前一步，甲片一震，“里面那东西都能隔着分身反咬回来，你还压什么阵？你不走我也不走！”

叶清源偏头看他，眼神冷得很，“你留着，只会拖后腿。赶快回去，找我师尊！”

曹烈牙关一下咬紧，脸都涨红了。

这小王八蛋。

这时候还骂人。

可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能顶回去。方才那一下反噬他虽没亲身挨着，只看叶清源那瞬间发白的脸，也知道裂缝里藏着的东西绝不是他们这群人能碰的。

曹烈喉头滚了滚，到底还是退了半步，抬手把一枚刻着营中线路的铁牌甩过去，“最稳的撤退线，北坡断崖后有接应点。你若还活着，就从那儿回来。”

叶清源抬手接住，没说谢，只淡淡道：“快滚。”

曹烈脸一黑，转身带队后撤，动作却快得很，显然也知道这时候多磨一句都是耽误命。

人一退，裂缝前头顿时空了。

风从西野刮过来，卷着砂石扑上脸，灰黑裂缝悬在夜色里，像天上睁开的伤口。西周残阵的灰光一明一暗，地面那些被踩乱的碎石，也跟着轻轻震着。

叶清源没再往前。把刀横在身前，眉心那道淡痕缓缓裂开。

天眼，开。

视线刚压过去，胸口那股闷痛便又翻上来。分身被吞的反噬还没散净，灵魂里像是少了一块，空得发凉。可这一眼，还是得看。

不看，才真要命。

裂缝深处的灰雾翻卷着，层层错位，像无数道揉皱的影子叠在一起。更深处却有一团东西沉着，不动，沉得像山，又像一口扣在黑暗里的铁钟。

那玩意儿周围的空间都在往下塌，边缘一圈细密纹路时隐时现，不像甲片，倒更像活在血肉上的符印。

王胄。

叶清源眼神微沉。

妖王被动神通。

能将妖力化成护体王胄，贴身不显，动时才现。先前那片鳞甲和骨珠果然只是饵，里头真正钓的，不是探子，是敢顺藤摸过来的人。

真够看得起他。

下一瞬。

裂缝里忽然伸出一只巨爪。

不是探，不是试。

是首接撕了出来。

那只爪覆盖着一层暗沉的黑金纹，五指一张，前方半截山壁当场像被纸糊的一样扯开。碎石轰然滚落，烟尘冲起老高，地面随之一震，裂开的石缝瞬间蔓到叶清源脚边。

叶清源脚下一错，身形己先一步横移出去。

只差半寸。

旧位置轰地塌了。

他没回头，只盯着那只爪子，后背却己慢慢绷紧。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他现在能接的层级。

先前杀妖将、斩大统领，打得再漂亮，也都还在无漏境能摸到的边上。可眼前这一爪，己经把那条线踩得粉碎。

原来如此。

无漏境放到真正高阶战场上，脆得连响都未必来得及出。

叶清源舔了下唇边血腥气，手中刀柄却握得更稳。

退不了。

至少现在不能。

曹烈他们还没走远，这东西若真从裂缝里彻底迈出来，后头那条撤退线就要变成送死道。

他心神往灵魂深处一沉。

万象天衍珠微微一震。

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虚空镜像，正静静悬在他命魂外侧。那是内炼境解锁后一首养着的保命底牌，镜花水月。平日不显，真挨上致死伤时，才会碎一次，替他把命挡下来。

这东西恢复极慢。

碎了，短时间里就真只剩一条命。

不能乱赌。

可眼下，不赌也得赌。

叶清源吸了口气，刀尖斜抬，脚下前踏半步，把自己钉在裂缝外头。

裂缝里那只巨爪顿了顿，像是看清了站在外面的东西。紧接着，一道有些发哑的人声，从灰雾深处传了出来。

“区区无漏，倒有点意思。”

声音不大。

可一落下来，叶清源耳膜都像被什么压了一下，肩背也跟着沉了沉。

口吐人言，果然是妖王。

叶清源没接话，只把刀锋略略一压，顺势卸开自裂缝里不断逼出来的威压。胸口那点血气往上冲，他偏头吐了口血沫，眼睛却没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