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里很安静。
炭火还留着一点红,药炉的苦味没散,跟她身上的冷香混在一起。
映山红坐在那里,手还盖在叶清源脸侧。
少年的脸色还是白的,睫毛安安静静的垂着,平时那股谁也不让的冷劲儿,这会儿全没了,乖得不像话。
她看了他很久。
指肚子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滑过去,停在脸颊边,动作很慢,一点也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你对我的心思。”
她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
“我知道。”
说完这句,她自己反倒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垂下眼,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慢慢的握进自己手心。
那只手有点凉,指节上有层薄茧子,也带着新伤口裂开的糙感。她一根一根的捏过去,指尖的薄茧和新伤,都在提醒她这些年他操了多少心。
这些事,她都记得。
一件都没忘。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有点出神,掌心的温度把她的思绪带回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叶清源才到她腰那么高。
人小,骨头硬。
第一次带他回两界岛,他瘦得厉害,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别的小孩在这种地方活下来,先学会的多半是怕。他不一样,他先学会的是盯着她看,那眼神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脑子里。
后来,他什么都记住了。
她哪天出战,哪天回营时绷着肩,就连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都记得。
连她夜里旧伤发作,翻看军报时会不会多按两下胸口,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映山红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有一年冬天。
外头下着雪,风从帐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她刚从前线回来,身上有妖血,左边肋骨那儿被撕开一道口子,死不了,但也伤得不轻。
她当时压根没把这伤当回事。
随手用烈酒冲了冲,随便缠了两圈布,就坐到桌前看军报。灯火一照,血还在慢慢往外渗,把里头的布一点点染成了暗红色。
她翻着卷宗,眉头都没皱一下。
帐帘却在这时候被顶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端着木盆走进来。
盆比他的脸还大,里面是热水和布条,还有一包药粉。叶清源两只手把盆端得很稳,走到她跟前,小脸绷得死紧,表情特别认真。
他把盆放下,抬头看她。
“重新包。”
映山红看了他一眼,差点被气笑。
“你命令我?”
叶清源一点没后退,仰着那张还有点肉的小脸,口气硬邦邦的:“受伤了就要好好治。”
“你那是瞎糊弄。”
“再裂开怎么办?”
他个子小,声音也嫩,偏偏板着脸,连皱眉的样子都学得有模有样。
映山红靠在椅背上,盯了他两秒。
胆子真大。
一个刚被她捡回来没多久的小东西,居然敢站在她帐篷里,板着脸教训她。
她弯起指头在桌上敲了一下:“你才多大,懂什么?”
叶清源抿着嘴,伸手去碰她随便缠的布。
指尖刚碰到,他脸色就更难看了。
“都粘住了。”
他抬眼看她:“你忍着点。”
映山红这回是真笑了。
给气的。
“我还得听你的?”
叶清源看她不动,干脆伸手去解那个乱七八糟的结。
小孩的手不大,动作却很轻,先用温水把血块一点点润开,再慢慢的拆。拆到一半,看她一首盯着自己,他还冷着小脸补了一句。
“你别乱动。”
“扯开了更麻烦。”
映山红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样子,舌尖顶了顶牙,到底没把人拎出去。
算了。
随他折腾。
小崽子费了半天劲,额头都冒了汗,才总算把旧布拆完。他拿干净布巾蘸着热水,把血和药渍擦干净,撒上药粉,又重新包好。
手法当然不好。
布带缠得不平整,收口也笨手笨脚,还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一起包进去。
可他做得特别认真,那股劲头,好像在办一件天大的事。
打好结,叶清源退后半步,眼神先落在她的伤口上,又移到她的脸上,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敷衍。
然后,他才板着脸说:“下次不许这样。”
映山红挑了下眉。
这小子,有完没完。
她看着他,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我要是不听呢?”
叶清源沉默了一会儿。
小脸更严肃了。
“那我盯着你。”
帐篷里静了一下。
映山红看着他,竟然一时没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低的笑了一声,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行。”
“小祖宗。”
“你厉害。”
那天晚上没过多久,他又端了药膳进来。
他还是那张小脸,板着跟办案子似的,不像是送药,倒像是来押她认罪。
本章 第43章 她都记得 来自 爱吃包子的苏先生 的《沧元:邪花侯的弟子他不对劲》。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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