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呐，是宏愿大人

黑色的潮水涌来。

洛茜拔剑冲出去的那一刻，我握紧了她塞给我的短刀，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面对天使。

不是游戏屏幕里的像素怪物，而是真实的、散发着金属腥味的构装体生物。

它们的躯体像是金属与血肉的扭曲融合，移动时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复眼般的头部转动时，会让人脊背发凉。

一只天使朝我扑来。

我下意识挥刀——刀锋划过它的躯体，黑色的液体溅出来，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险些松手。

但它没死，反而被激怒般更加疯狂地扑向我。

“低头！”

洛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本能地弯腰，一道银光擦着我的头发掠过，那只天使被拦腰斩断。

洛茜站在我身侧，剑刃上滴着黑色的液体。

她没看我，眼睛盯着前方源源不断涌来的怪物，但她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是“跟紧我”的意思。

我握紧刀，继续跟在她身后。

战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洛茜的剑始终在最前面。

她的金色头发在灰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红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抹红色在黑色的潮水中格外醒目，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狼群！保持阵型！”

她的声音清亮而镇定，穿透金属的嘶鸣传遍整个战场。

那些比她高大许多的战士闻言迅速调整站位，填补空缺，没有一个人后退。

但我在她身后，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呼吸己经开始乱了。

那对狼耳朵虽然还竖着，但尖端在微微发颤。

握剑的手依旧稳，可肩膀的肌肉绷得太紧，那是力竭的前兆。

她太累了。

从两天前我昏迷开始，她就没真正休息过。

守着我、处理族人的事、组织防御、现在还要冲在最前面。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

站在所有人前面。

一只天使从侧翼突破，首首扑向一个年轻的战士。那战士刚斩落一只天使，来不及回防。

洛茜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红色的斗篷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剑光闪过，那只天使被拦腰斩断，但她来不及完全避开飞溅的黑血，左肩被溅了个正着。

那不是血。

是某种腐蚀性的液体。

我看见她的左肩冒出一缕白烟，看见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看见她握剑的手抖了一下，然后继续挥向下一个目标。

但她左肩那道旧伤——为我挡的那一爪——又开始渗血了，红色的血从衣料下渗出来，和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洛茜！”

我冲过去。

她回头看我，皱起眉。

“退后！”

“你受伤了——”

“死不了。”

她打断我，语气很硬，但看向我时，眼神软了一瞬。

“你顾好自己。”

然后她又转身冲向最前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红色的斗篷己经被黑血染得斑驳，金色的头发沾满了灰尘和血污，但她挥剑的动作依然凌厉，依然挡在所有族人前面。

她是狼群的首领。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累，看见她痛，看见她怕。

可她是我妹妹。

我能看见。

周围的狼群战士也在硬撑。

我看见一个年轻的战士被天使扑倒，旁边的同伴拼死把他拉出来，但他的一条胳膊己经没了，血染红了半身。

我看见一个年长的战士挡在几个孩子面前，用身体硬扛了三只天使的攻击，倒下之前还在吼“别过来”。

我看见远处那堆篝火己经被踏灭，几顶帐篷在燃烧，黑烟混着天使的嘶鸣升上天空。

而我们面前的天使，至少还有一百五十只。

洛茜的剑又一次挥出，斩落两只天使。但这一次，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首领！”

几个战士同时惊呼。

她站稳了。她甚至没让那踉跄影响她的下一剑。

但我看见她咬破的嘴唇，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看见她左肩的血越渗越多。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我握紧手里的短刀，看向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天使。

太弱了。

我太弱了。

我用尽全力挥刀，斩杀的天使不如她的零头。我需要她时不时回头确认我的安全，需要她分心护着我，需要她——

她又回头了。

她又在找我。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确认我还活着、没受伤之后，才转回头继续战斗。

就那么一瞬的分神，一只天使的爪子划过她的右臂，留下一道血痕。

因为担心我。

因为她要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