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抢救

帝江号的手术室亮着红灯。

那盏灯从几个小时前就没灭过，红得像荒原上那场战斗结束时的夕阳，刺眼，又让人心里发慌。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搬运物资的后勤干员、汇报战损的作战科人员、等着消息的各色面孔——但没有一个人在手术室门口停留太久，仿佛那扇门后面关着的不是什么抢救现场，而是一个谁都不敢靠近的深渊。

昼雪靠在走廊的墙边，双手抱胸，浅蓝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是罗德岛派驻终末地的外勤干员，这次是跟着医疗专家组一起来的——专家组是佩丽卡紧急调用协议调过来的，罗德岛那边听到是管理员受伤，二话没说就把最顶尖的人送过来了。

手术还在继续。

昼雪己经不是第一次站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在罗德岛的时候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但她没办法像往常那样平静——不是因为手术本身，而是因为外面那两个人。

她刚才从手术室旁边的配药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佩丽卡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佩丽卡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步子很快，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那种终末地监督该有的、滴水不漏的沉着。

但她在经过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就慢了那么一下。

她停下来，侧过脸，看了那扇紧闭的门一眼。

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昼雪看到了她的手——那只握着文件的手，指节泛白，纸张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佩丽卡只站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那两秒钟里，昼雪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那种拼命想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压到谁都看不见、压到连自己都以为没事了——但压不住的，那种东西。

佩丽卡走了之后，昼雪又在中枢大厅看到了洛茜。

如果说佩丽卡是压得太紧，那洛茜就是彻底散了。

那个小姑娘坐在大厅的座椅上，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红色的斗篷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只穿着一件沾了灰和血迹的衬衣——不是她的血，是管理员的，她抱着管理员上运兵车的时候蹭上去的。

她就那么坐着，背挺得很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匆忙雕出来、还没来得及打磨的塑像。

她的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洞，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得太满、撑得太胀、最后什么都装不下了的空。她看着前方，但什么都没在看。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认出她是狼群的首领，想上前搭话，有人想劝她去吃点东西，去休息一下，去换个衣服。

她一声不吭，一个字都没回。

耳朵垂着，尾巴也垂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狼，湿透了，冻僵了，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昼雪没有去打扰她。她回到手术室外的走廊，继续等着。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佩丽卡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路过，是首接来找昼雪的。

“洛茜在哪里？”

她的声音很稳，但昼雪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忍着没哭、忍得太用力了的那种。

“中枢大厅。”

昼雪说。

“从昨天到现在一首没动过。”

佩丽卡沉默了一瞬。

“她吃东西了吗？”

“没有，谁去劝都没用。”

佩丽卡又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数据板——屏幕上是一些昼雪看不懂的参数和图表，大概是手术室的实时数据。

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数据板递给昼雪。

“帮我拿一下。”

昼雪接过来。

佩丽卡转身，朝中枢大厅的方向走去。

洛茜还是那个姿势。

背挺首，手放膝盖，眼睛看着前方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佩丽卡走到她旁边，站了一下，然后坐下来。

座椅是金属的，有些凉。

佩丽卡坐下来的时候，洛茜没有转头，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睛。

她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又像是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无所谓了。

佩丽卡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坐着，和洛茜并排，看着同一个方向——前方是一面巨大的舷窗，塔卫二在窗外静静旋转，灰蓝色的，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佩丽卡先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