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担心

羊皮纸在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囚笼里凌冽的寒风，而是信上那个刻骨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字里行间所有的叙述。

格林德沃垂着眼，指腹反复着那行行文字，恍惚间想起，多年前戈德里克山谷的盛夏里，那时他们的魔法还会彼此缠绕着发光。不像现在，连提及彼此的名字，都带着灼人的重量。

胸腔里像是压着地底奔涌的岩浆，表面是死寂的平静，底下却翻涌着噬人的滚烫。

被关押的这一年里，他总是想起阿尔说的“为更伟大的利益”；想起那场不敢回头地逃避；想起大战时，两人挥动魔杖时的默契，从未犹豫。

“阿尔……”格林德沃低声轻唤，许久未曾开口的声音嘶哑又难听。

禁魔法阵时时刻刻折磨着他，黑巫师格林德沃被遗忘在这座孤寂的囚笼里，等待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宣布他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手臂上的猫头鹰早己飞走，囚笼里只剩铁栏的冷硬与昏黄的微光。格林德沃将信纸按在胸口，像是要将那行字焐进骨血里。

霍格沃茨。

晨光透过校长室的彩色玻璃窗，将鎏金的色彩洒在办公桌上，银制灯台燃了一整夜，暖黄的光仍在桌面上投下圈影，将那几封叠放的回信照得格外清晰。

桌角立着一只空了的玻璃小瓶，瓶底还沾着几滴深绿色的提神药剂，那是昨夜邓布利多为了撑过漫漫长夜特意熬制的，但如今药剂己尽，眼底的红血丝却仍未褪去。

他己这样等待了一天一夜，看着窗外的天空从白天转到黑夜，再从墨黑熬到泛白。猫头鹰带回的信件只有这寥寥几封，更多的却是石沉大海。

如今，那几封薄薄的回信就静卧在灯台旁，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未被拆坏，纸张却己经轻得像一片将要飘落的枯叶。

邓布利多的指尖捏起最上面一封信，这封信送来的最晚却是最薄的，甚至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是温的。

那是来自魔法部的答复，寥寥数语，字里行间满是敷衍的安抚，只字未提对“己成气候的黑魔王”的警惕。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些程式化的句子，唇角的笑意淡得像一层薄雾，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被窗外猫头鹰的振翅声掩盖，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

又一封是来自旧友的回信，信纸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斟酌踌躇了很长时间才决心送出。字迹依旧是当年熟悉的潦草模样，却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信里没提半句“黑魔王”，只说妻子种在后院的玫瑰开了新瓣，说小女儿刚学会了漂浮咒。

满纸都是对妻儿的牵挂、对安稳生活的眷恋，字里行间都在回避他信中提及的危机。邓布利多将信纸按在桌面，指腹着信尾那句“愿霍格沃茨永远安宁”，眼底的蓝光暗了暗。

他早就料到了，就像预料到春天会开花、秋天会落叶，预料到安稳的日子会磨掉这些人当年的锋芒，选择回避风暴，可真看到这些薄薄的纸页，心口还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接连向下翻去，每一片信纸都薄得几乎透光，上面只有短短数行字迹，措辞礼貌却带疏离，甚至和他预料之中的一模一样。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签名，每一个名字都曾与他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擦肩而过，曾在他的课堂上展露过青涩的魔法天赋，如今却在同样的问题前，选择了沉默的回应。

邓布利多将回信一一叠好，放回信封，指尖悬在信封上方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将它们推到办公桌一角。

凤凰福克斯落在他的肩颈，用温热的羽翼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他眉间的褶皱。

“老朋友，瞧瞧人们是多么讨厌战争啊，本来我也是其中的一个。”邓布利多抬手抚摸着福克斯的羽毛，指尖的温度透过羽毛传递过去，眼底却漫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己经举起屠刀的黑魔王身上，希望残忍冷酷的黑魔王不要发起战争？

邓布利多望着摞在桌角的信件，一次浅浅地试探，一叠薄薄的信封，却化作他心间压着的千斤重量。

悠长的叹息混着晨光，悄悄漫过校长室的每一个角落。这叹息很轻，可落在空荡的校长室里，却又带着绵长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