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仁慈？

寒意蔓延。

崔浩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什么伤口也没有，但他知道，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气海，他的丹田，他所有的骄傲和前程，都在那一刻碎了。

后来他查了很久，问了很多当时在场的人，最后有人回忆起来，说绊倒他的那块石头，是突然从地上弹起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暗处击飞。

他去找伊晓，说一定是林森干的。

伊晓查了，却没有证据。

那个野孩子做得太干净，什么把柄也没留下。

他知道是林森。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

但那又怎样呢。

他还是那个被废了气海的废物，而林森还是那个安安静静、什么都不用做就什么都能得到的天才。

伊晓后来对他更好了，好到整个浩然阁都看在眼里。

可他知道那是什么——那不是偏爱，是算计。

之后他就到了外门，仍旧是呼风唤雨。

但他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他也不敢再向从前一样肆意妄为。

因为他知道，在外门快活就是师父最大的心软了。

从此之后，师徒缘分尽了。

可他心里觉得不需要这些补偿。

他只需要林森死。

崔浩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拿起桌上的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折好，交给门外候着的人。

“送到内门长老手里。”他说，“就说林森回来了。”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崔浩重新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客栈里，林森坐在床边擦剑。

别如雪靠在窗边，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小时候……是在浩然阁长大。”

林森擦剑的手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嗯，从小到大，都在那儿。”

“那儿的人……对你好吗？”

林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别如雪看不透的东西，不是怨恨，不是悲伤，只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己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的平静。

“不好。”他说，笑了一下，“不过都过去了。”

别如雪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在林森身边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林森把剑放下，偏过头看他，那目光忽然柔和下来，像冰面下的水流，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地、温温地淌着。

“雪哥，你在替我难过？”

“没有。”别如雪别过头，“就是问问。”

林森笑了，伸手揽过他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别替我难过。那些年，我也没有闲着。”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意，“该还的，我都还了。”

“欠我的，也都拿回来了！”

饭菜摆了一桌。

林森刚夹起一筷子菜，还没送到嘴里，门口的光就被几个人影挡住了。

他抬了抬眼。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皮紧绷，颧骨高耸，一身浩然阁内门长老的袍子穿得板板正正，下巴微微仰着，像是来看什么犯人。

于英。林森认得他。

这个人从前见了自己就当没看见，偶尔在走廊上迎面碰上，还要侧一侧身子，嫌挡路似的。如今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于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瘦弱些，脸色苍白，眉宇间那股阴郁的气息十几年没变过——崔浩。

林森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低下头，把那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别如雪碗里。

别如雪看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于英站在门口等了片刻，见林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从胸腔里逼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威严：“小兔崽子，你可算回来了。今日就要抓你回宗受罚。”

客栈大堂里吃饭的人不少。

有路过的商贾，有押货的镖师，有几个腰间挎剑的江湖散人，还有角落里一对老夫妻，正端着碗喝粥。

于英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筷子悬在半空，碗沿贴着嘴唇，目光却齐刷刷地飘了过来——看戏的姿态，摆得很齐整。

林森没有搭理他。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于英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肉绷得死紧。

崔浩见状，往前跨了半步，声音比于英尖一些，也急一些：“林森，你杀了师父，欺师灭祖。今日我浩然阁就要清理门户。”

说完，依旧没人搭话。

林森甚至连筷子都没停。

他把那盘清蒸鱼里最嫩的一块腹肉夹起来，剔掉细刺，放进别如雪碗里。“多吃点，这鱼新鲜。”别如雪应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