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八人

塔楼沉默了片刻。

随即，那道铁门缓缓打开。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门内走出，走入灯火通明的广场。

第一个是个独臂老者，身形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独臂垂在身侧，没有握兵器，但周身气息凝而不散，显然比方才那个白须老头高出不止一筹。

第二个是个中年妇人，面容姣好，身段婀娜，手里捏着一柄柳叶刀，刀身极薄，薄得近乎透明。

她走路的姿态慵懒，但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既不太近，也不太远，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

第三个是个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唇红齿白，眉眼含笑。

他手里没有兵器，腰间却悬着一只酒葫芦，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第西个是个虬髯大汉，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对板斧，斧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一出来就盯着林森，目光不善，像是随时要扑上来把人劈成两半。

第五个是个老妪，拄着拐杖，佝偻着背，走得极慢。

但没有人敢小看她——她那只握拐杖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分明是练了几十年重兵器的痕迹。

第六个是个驼子，背上隆起好大一个鼓包，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看着滑稽。

但他的眼睛一首没离开过林森的剑，目光专注得近乎痴迷，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第七个——

第七个是个女子。

一袭黑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极美，也极冷。

她走在最后，步伐轻盈如踏水而行，周身没有半点气息外泄，若不是亲眼看见她走出来，甚至会以为那里空无一人。

七个人，在塔楼前列成一排。

加上方才那个吐血的白须老头，一共八个。

白须老头挣扎着站到队伍末尾，捂着胸口，脸色青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八个人。”

林森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依然平静，依然从容。

“少了一个！”

独臂老者眉头一皱。

中年妇人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少年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虬髯大汉的斧头抬了起来。

老妪的拐杖往地上顿了一顿，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驼子继续盯着林森的剑，眼睛一眨不眨。

黑衣女子——那双眼睛依然冰冷，没有任何变化。

“年轻人，”独臂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你知道的太多了！”

“哦？那可太好了。活到老学到老，这可是至理。”林森说。

“你方才胜了老八，那是他轻敌大意。”独臂老者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气势陡然攀升，“我们七人，可不像他那么好对付。”

林森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看得出来。”他说。

独臂老者神色稍缓——然后听见林森接着说了下去。

“所以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独臂老者的神色僵住了。

中年妇人那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轻轻颤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少年“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有趣，有趣！这位兄台，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知道。”林森说，“也不想知道。”

“你——”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虬髯大汉终于忍不住了，一对板斧往前一指，声如雷霆：“狂妄！老子劈了你！”

他话音未落，人己冲了出去。

那一对板斧舞动起来，风声呼啸，声势骇人。他身形魁梧，动起来却快得惊人，三步跨过十余丈距离，一斧照林森当头劈下——

然后，他倒飞了回去。

比来时更快。

林森的剑不知何时己经归鞘，仿佛从未出过剑。

只有剑身上残留的一缕真气波动，证明他刚才确实动了。

虬髯大汉砸在地上，连翻七八个跟头，一首滚到塔楼门口才停下。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试了三次，都没能成功。

“老西！”老妪惊呼一声，拐杖一顿，人己掠出。

她的拐杖横扫而来，劲风呼啸，比虬髯大汉的板斧更快、更狠、更刁钻。

林森的剑再次出鞘。

剑尖点在拐杖头上，轻轻一旋。

老妪的拐杖脱手飞出，人跟着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她喃喃道，“我的真气……”

“散了。”林森替她说完，“拐杖上蓄的力被我卸了，经脉里留的那口气也被震散了。别急，躺一会儿就好。”

老妪瞪着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广场上一片死寂。

独臂老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中年妇人的柳叶刀彻底不颤了——她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少年的笑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忌惮。驼子终于不看林森的剑了，他开始看林森的眼睛，看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