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出发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正从丹东城的城头缓缓退去。

天边烧着一片残红，像是被血染过，又像是被火烧过，红得有些瘆人。

那红色渐渐暗淡，被从东边涌来的夜色一点点吞噬。几颗星星己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眨着眼睛。

城主府门口，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数十盏气死风灯挂在府门两侧的石柱上，照得门前那片开阔地亮如白昼。

灯影摇曳，将聚集在那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交错重叠，像是一群躁动的鬼魅。

人很多。

三三两两，或站或坐，有的靠在石狮子上，有的蹲在台阶上，有的聚成一堆低声议论。

刀剑的碰撞声偶尔响起，那是有人在检查兵器；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那是有人在压抑着心头的激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汗味、铁锈味、劣质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他娘的，怎么突然改时间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柄开山大斧，瓮声瓮气地说，“不是说好明天清早吗？老子酒都买好了，打算喝一顿好好睡一觉。”

旁边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嗤笑一声：“喝？就你那酒量，喝完了还能起得来？”

“起不来也得起！”络腮胡瞪了他一眼，“杀魔徒，老子爬也要爬去！”

瘦削汉子摇了摇头，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那边聚着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

“听说是明镜台那边临时决定的。”一个青衣少年说，“说是夜长梦多，怕走漏了消息。”

“走漏消息？”另一个少年皱起眉头，“能走漏什么消息？那些魔徒不是一首缩在山里吗？”

“谁知道呢。”青衣少年耸了耸肩，“反正人家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听呗。”

“我就想知道，”第三个少年插嘴道，眼睛亮晶晶的，“那个翎浮生，真的会亲自带队吗？”

“那当然。”青衣少年说，“他可是明镜台这次的领队，这么大的事，能不亲自出马？”

“还有那个夜无眠，”第三个少年继续说，“听说他也来了，跟翎浮生齐名的那位。”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第二个少年凑过来，“绿珠城的城主，据说年纪轻轻就是一品了。”

“啧啧，”第三个少年咂了咂嘴，“这次可真是开眼了。”

“开什么眼？”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人转头看去，见是一个独臂的中年人，正靠在石狮子上，闭着眼睛养神。

“能活着回来再说吧。”那中年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淡漠，“魔徒不是那么好杀的。”

几个少年被他看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不远处的角落里，两个老者正低声交谈。

“时辰快到了吧？”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问。

另一个老者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城主府大门的方向。

“应该快了。”他说，“明镜台的人还没出来。”

“你说，”花白老者压低声音，“这次能成吗？”

另一个老者沉默了一瞬。

“那座山，”他说，声音也很低，“我年轻的时候进去过一次。”

花白老者看向他。

“差点没出来。”那老者说，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望向那座看不见的山的方向，“那里面，邪门得很。”

花白老者没有说话。

“不过，”那老者又说，收回目光，看向那些聚集的人群，“这次人多。而且有那些天骄带着——”

他顿了顿。

“或许能成。”

人群的另一侧，一个独行侠模样的中年人正独自站在阴影里。他没有跟任何人交谈，只是静静地望着城主府的大门，望着门内那片黑暗。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他在等。

等门打开，等人出发，等那一场即将到来的厮杀。

他的仇人，就在那座山里。

夜风渐起，吹得灯笼摇晃，吹得人群中的衣袂猎猎作响。

天己经完全黑了。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冷冷地俯瞰着人间。

城主府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灯火从门内涌出，将门前那片开阔地照得更加明亮。

翎浮生一马当先，踏出大门。

他今日换了一身劲装，玄色衣衫紧束腰身，袖口扎得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挺拔。他的身后，是数十名明镜台弟子，个个精神抖擞，腰间悬剑，步伐整齐。

林森等人跟在这群弟子的后边，不显山不露水，只是静静随着人流往前走。

翎浮生在门前站定。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几百号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此刻都安静下来，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