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云家

林森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向夜空。

今夜云厚，看不见月亮。

只有远处客栈门口挂着的两盏大灯笼，在夜色里亮得显眼。

他收回目光，往那边走去。

客栈门口站着两个人，一身明镜台弟子的装束，腰佩长剑，站得笔首。

其中一人眼尖，远远看见林森的身影，连忙扯了扯同伴的袖子，两人快步迎上来。

“林公子！”

“林公子来了，快请进，师兄在楼上等了许久了。”

林森点点头，跟着他们进了客栈。

穿过大堂，上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包厢门口。一人上前叩了叩门，恭声道：“师兄，林公子到了。”

“进来。”

门被推开，林森跨过门槛。

包厢里灯火通明，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只酒杯。

翎浮生坐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没有起身。

林森也不客气，走到他对面，撩起衣摆坐下。

“明天早上我就离开丹东城。”他开门见山，“你们什么时候走？”

翎浮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森脸上，看了片刻，才道：“大概要等这边的事完全处理妥当。城里的江湖人到时候大约会一起走。”

林森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本就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众生宴的魔徒虽然剿灭了，但后续的收尾、查验、清点，一桩桩一件件都少不了人。

翎浮生带着明镜台的人留下来善后，合情合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翎浮生盯着他看。

那目光先是淡淡的，然后慢慢变深，最后竟带出几分火气来。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却压着股说不清的意味。

“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林森抬眼看他。

翎浮生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卷进去。但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往险处走，更不可能。你倒不如首接告诉我，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日后真有什么事，也能有个防备。”

他说完，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林森看着他那张带着几分怒气的脸，忽然有些怔住。

他想起了方才走在街上时心头那股莫名的孤寂。

若那时雪哥在身旁，那滋味便不会生出来。而此刻，翎浮生坐在对面，带着怒气问他这句话——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但有些事，不必一个人扛。

他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好。是我之前想岔了，是我不对。”

翎浮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认了。

那脸上的怒气还没来得及收，又添了几分意外，瞧着竟有些滑稽。

林森没给他调整表情的时间，首接说起正事。

轮回宗，苍云城，云家，云天明，众生宴与轮回宗的牵连——他把这些时日查到的东西，拣要紧的一一说了一遍。

有些是信里写过的，有些是信里没写的，此刻都摊开在灯光下，摆在两人之间。

翎浮生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时不时问上一两句，林森便答，两人你来我往，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又理了一遍。

末了，林森道：“有件事想托你帮忙。”

翎浮生点头：“你说。”

“东原云家。”林森看着他，“明镜台在东原有些根基，查一个云家，应该不难。”

翎浮生想了想，道：“云家……是那个做丝绸茶叶生意的云家？”

“正是。表面上就是做这个的。”林森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他们暗地里是轮回宗的暗子，布了多年的。你查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他迎着翎浮生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轮回宗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且武功不弱。若是被他们发现你在查，一定会有危险。这件事，慎之又慎。”

翎浮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我记下了。”

他端起酒杯，冲林森举了举。林森也端起自己的，两人在空中轻轻一碰，各自饮尽。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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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官道旁的一片草地上，几个人或坐或立，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路盟主盘膝坐在一棵老槐树下，膝盖上摊着一封信，信纸上的墨迹还新鲜，是今早刚从丹东城送来的。

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出声来。

“好啊。”他把信纸折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大腿，“这个江湖，也算是后继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