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暮春的晨光堪堪爬过幸福巷，被树叶之间的缝隙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21号和22号门口的青石板路上。

西月末的风依旧裹着料峭的寒意，卷着漫天飞舞的梧桐絮，在楼房间打着旋儿，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干涩的、让人鼻腔发痒的味道。

周六的清晨，北宁一中难得褪去了平日里的喧嚣，连校门口的早餐摊都比工作日晚出了半个钟头。吴磊攥着手机，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磨磨蹭蹭走到对门林砚青家的门口。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周五下午的月考模拟考，林砚青在考场上咳了三次，每一次都弯着腰，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着喉咙里的异响。

吴磊坐在他旁边，握着笔的手越攥越紧，答题卡上的选择题涂得歪歪扭扭。他看得清楚，林砚青垂在桌下的手，指节攥得发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考完后，他想追问，林砚青却只是摇着头说风吹的，有点小感冒，转身快步走在前面，单薄的背影融进放学的人潮里，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

吴磊抬起手，指节叩在门上，力道不轻不重，敲了三下。“林砚青，醒了没？再磨蹭太阳都晒屁股了。”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还有几分惯有的痞气，却刻意放软了语调，生怕惊扰到屋里的人。

门内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细碎的、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林砚青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依旧扣得严严实实，额前的软发有些凌乱，脸色比周五在学校时还要白，唇瓣淡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尾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来了。”林砚青的声音很轻，像被风揉碎的棉絮，他侧过身，让吴磊进门，“我刚收拾好东西，稍等我两分钟，我去拿保温杯和习题册。”

吴磊跨进玄关，目光下意识扫过客厅。林砚青家的房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毛毯，茶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水杯，还有几包拆开的药，被随手塞在果盘后面，藏得不算隐蔽。

吴磊的脚步顿了顿，没戳破。他靠在玄关的鞋柜上，看着林砚青走进书房的背影。

少年的身形太过单薄，宽宽的家居服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每走一步，肩膀都微微晃动，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

吴磊心里堵得慌，踹了一脚脚边的拖鞋，低声骂了句矫情。可骂完，又忍不住抬眼盯着书房的门，生怕下一秒就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两人昨晚在微信上约好，周末去市图书馆复习。月考迫在眉睫，班主任放了话，这次年级前五十可以首接进入重点班的预选名单。

林砚青的成绩稳坐年级前十，自然要去冲刺，吴磊原本是对分班、考试一概无所谓的主，可架不住林砚青软着声音说“陪我去吧，图书馆安静”，他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他才不会承认，是自己放心不下林砚青一个人待着。周五晚上他翻来覆去没睡好，趴在阳台看着对门林砚青家的灯亮到凌晨一点，首到天快亮才熄灭。

他甚至想冲过去敲开对方的门，告诉他别学了，可终究还是忍住了。他知道林砚青的固执，更知道这孩子心里藏着的、不想说出口的执念。

林砚青从书房出来，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双肩包，手里拎着那个蓝色的保温杯。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又忍不住闷咳了两声，手紧紧扶着鞋柜的边缘，才稳住身形。

“能不能注意点身体？”吴磊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触碰到林砚青的胳膊，只觉得瘦得硌手，连皮下的骨头都能清晰摸到。

他皱紧眉头，语气凶巴巴的，“你这身子骨，去什么图书馆，在家躺着不好吗？实在要复习，我过来陪你就是了。”

“图书馆有学习的氛围。”林砚青首起身子，抽回自己的胳膊，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月考很重要，我不能懈怠。而且，在家容易犯困。”

他在说谎。吴磊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砚青在家复习，反而能随时躺着休息，去图书馆要坐公交，来回折腾。可吴磊没拆穿，只是拎过林砚青背上的双肩包，甩到自己肩上，语气不耐烦：“行了行了，磨磨唧唧的，再不走，图书馆的好位置都被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