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霭刚被朝阳蒸散,幸福巷里就飘起了老槐树的清香,青灰色的瓦檐沾着晨露,21号与22号的门挨得极近。
吴磊趿拉着拖鞋,怀里抱着封皮皱巴巴的暑假作业,敲开了21号的房门。
林砚青就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浅灰色的长袖针织衫裹着他单薄的身子,明明是盛夏,他却穿得比旁人厚上一层,露在衣袖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听见动静,少年缓缓抬起头。
他的眉眼生得极清隽,像浸在山泉里的玉石,只是脸色常年泛着病态的白,唇瓣是浅淡的粉,连眼神都带着几分久病未愈的绵软。
桌角放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温着的中药,淡淡的药香混着皂角香,成了林砚青身上独有的味道。
“来了。”林砚青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薄荷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却格外温和。
他伸手拉过身旁的椅子,指尖冰凉,在木质椅面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坐吧,先写数学。”
吴磊把作业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惊飞了停在窗台上的麻雀。
他大大咧咧地坐下,长腿一伸,抵着桌腿,吊儿郎当地叼了根薄荷糖,含糊不清地嘟囔:“真麻烦,这些破题谁看得懂,你首接帮我写了得了。”
“不行。”林砚青轻轻摇头,翻开吴磊的数学暑假作业,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落下清隽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工整得像印刷体,“我教你,听懂了再写,抄了开学还是不会。”
吴磊侧头看他,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林砚青的发顶,乌黑的软发泛着柔和的光,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翘,下颌线软乎乎的,没有少年人的凌厉,只有一身化不开的孱弱与安静。
吴磊的心莫名跳了一下,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又痒又慌。
他赶紧别开眼,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挠了挠头:“知道了知道了,你讲你的,我听着就是。”
林砚青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开始耐心讲解函数题。
他的思路清晰,把复杂的知识点拆得极细,声音轻缓,怕吴磊听不懂,每一个步骤都反复强调。
可刚讲了不一会儿,他忽然停下笔,抬手捂住嘴,轻轻咳了起来。
咳嗽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破旧的风箱在喘息,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点浅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就单薄的身子,看起来更轻了,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吴磊的心瞬间揪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想去扶,又觉得动作太突兀,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抓过桌角的温水杯,递到林砚青面前,语气依旧凶巴巴的,藏不住的慌乱:“喝口水!都说了别累着,讲几道题而己,把你咳的。”
林砚青接过水杯,小口抿了两口温水,缓了好一会才止住咳嗽。他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轻声说:“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
他的病打小就跟着,医生说不是致命的症候,却是缠人的根——心肺弱,不能累,不能晒,不能情绪激动,吹点风会咳,走点路会喘,药比饭吃得多,夏天要避暑,冬天要畏寒,永远不能像正常少年一样跑跳嬉闹,连大声说话都费力气。
可林砚青从来没抱怨过,永远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阴凉处的小草,柔弱,却又有着旁人看不见的坚韧。
吴磊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涩得慌。
他们是邻居,幸福巷21号和22号,门对门。
上了高中,吴磊成了北宁一中出了名的痞气少年,打架逃课,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看见林砚青生病咳嗽的样子,怕这株柔弱的小草,哪天就被风雨吹折了。
可他嘴笨,不会说软话,只能用最凶的语气,藏着最笨拙的关心。
“歇两分钟再讲。”吴磊拉过蒲扇,站在林砚青身侧,轻轻给他扇风。
清凉的风拂过薄荷叶片,也吹走了林砚青额角的冷汗,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用力一点,就把身边的人碰碎了。
林砚青抬头看他,清浅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水面漾开的涟漪,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吴磊心跳乱了节拍。
“吴磊,你不用总这么凶的。”林砚青轻声说。
吴磊耳根一热,别过脸,嘴硬道:“老子就这样,爱看不看。赶紧歇够了讲题,不然开学班主任又要叨叨。”
本章 第四十四章 来自 晗寒雪 的《夏蝉停留在那年枝桠》。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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