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晨雾里的火柴人

早自习的下课铃像是一把戳破晨雾的针，让原本安安静静的高一（3）班瞬间炸开了锅。

桌椅挪动的吱呀声、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闹声、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细碎声响混在一起，灌满了整间教室。

吴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胳膊压着英语课本，指尖死死护着那页画了火柴人的纸页，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连耳尖都透着点不自然的红。

林砚青坐在他身侧，指尖还留着刚才弹在吴磊额头上的轻软触感，他垂着眼翻了一页语文书，清浅的呼吸拂过纸页，带出一点淡淡的墨香。

只是没静两秒，他就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纸面，却精准地扎进了吴磊的耳朵里。

下一秒，面前就递过来一瓶温温的矿泉水，瓶身还带着吴磊手心的温度。

“喝口温水润润，”吴磊的声音少了平日里的痞气，多了点小心翼翼的笨拙，“早上风凉，是不是又呛着了？”

林砚青抬眼，撞进吴磊亮晶晶的眼眸里。

少年穿着北宁一中宽松的蓝白校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明明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痞样，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接过水瓶，指尖碰到吴磊的手，两人都若无其事地移开。

“没事，”林砚青拧开瓶盖，小口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熨帖了那点轻微的不适感，他抬眼看向吴磊护着的课本，嘴角勾着点揶揄的笑，“还藏着呢？不就是两个火柴人，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吴磊立刻把课本往怀里又搂了搂，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痞气地挑眉：“那可不行，这是独家创作，只给林砚青一个人看的，别人想看还没机会。”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打趣：“磊子，你跟林砚青俩又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吴磊抬手挥了挥，一副赶人的模样：“去去去，男生之间的小秘密，少打听。”

同学笑着闹着跑开了，教室里的喧闹依旧，林砚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北宁一中的校园里种满了白杨树，树叶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在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体质向来弱，算不上什么致命的毛病，却总是经不起折腾，换季容易咳，吹风容易晕，肠胃也娇气得很，吃一点凉的就会难受半天。

也亏得吴磊这个邻居兼同桌兼舍友，从高一缠到高二，死磨硬泡求着王老师把两人继续分在一个班，宿舍也没换，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

吴磊见他看着窗外发愣，脸色微微泛白，心里就揪了一下。

他知道林砚青身子弱，坐久了容易累，便伸手轻轻戳了戳林砚青的胳膊，把课本摊开，不再遮遮掩掩：“给你看，看完可不许笑我。”

课本的空白页上，用黑色水笔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左边的火柴人个子高一点，头发画得炸炸的，下面标着一个潦草的“吴”字；右边的火柴人身形清瘦，头发画得软软的，下面标着一个工整的“林”字。

两个火柴人手牵着手，头顶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边缘还被吴磊反复描了好几遍，显得格外认真。

林砚青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火柴人上，清浅的眼眸里漾开一点细碎的笑意，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抬手，又极轻地在吴磊的脑袋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力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画得真丑。”他轻声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嫌弃。

吴磊也不恼，反而憨憨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得逞的模样：“丑是丑了点，但意思到了就行。咱们俩，同桌，舍友，邻居，这辈子都拆不散了。”

林砚青没接话，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上课铃很快又响了，是班主任王老师的数学课。

王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吴磊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都知道吴磊是班里的刺头，成绩不上不下，性子痞里痞气，却偏偏对林砚青言听计从，为了跟林砚青分在一个班，软磨硬泡了他整整三天，又是保证好好学习，又是保证不捣乱，才终于遂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