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逃跑计划

西十八小时的倒计时在无声地走着。

沈若棠被转移回了地下二层——不是审讯室，而是一间比之前更小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单人牢房。墙壁是的水泥，地面是冰冷的混凝土，角落里放着一张铁架床和一只塑料桶。门是钢制的，上面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小窗，用来送饭和观察。

日光灯被换成了更暗的、发出淡黄色光芒的灯泡，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这种光线的设计是为了破坏人的昼夜节律，让囚犯无法判断时间，逐渐失去对现实的掌控。

沈若棠坐在铁架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她己经想好了。

她不会交出“主教”。

不是因为忠诚。她对M国情报局的忠诚早在季云被捕的那一刻就己经死了。而是因为——“主教”不仅仅是一个代号。他是她在欧洲的唯一联系人，也是她在这片大陆上最后的、最深的羁绊。

“主教”是她进入情报局时的教官。那个在“农场”里教她如何开枪、如何撒谎、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男人。他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你只能相信三个人——你自己，你的影子，还有我。”

她相信了他十年，在那段日子里，他是她的一束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人生。

她绝不能背叛他！

即使这意味着她会死。

三十个小时过去了。

顾长晏在第三十一个小时的时候出现在牢房门口。

他既没有身着笔挺的军装，也未曾披上温暖厚实的毛衣外套。身上穿着黑夹克，旧背包，像去健身房的青年。但他的脸不是。高鼻深目，下颌如削，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剪影——冷而锋利，让人挪不开眼。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若棠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审讯者的冷酷，不是爱人的温柔，而是一种更锐利的、更危险的东西。

决心。

“跟我走，”他说，打开牢房的门。

“去哪？”

“离开这里。”

沈若棠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光似乎都变得暗淡了一些。

“你在做什么，顾长晏？”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你在做叛国的事。”

顾长晏走进牢房，蹲下身，跟坐在床上的她平视。

“沈若棠，你听我说。我有一个计划。不是‘还没想好’，而是一个真正的、可行的计划。”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地图和几张照片。

“这是大使馆的平面图，”他指着地图说，“我们现在在地下二层。从这里上去，经过一道安全门和两段楼梯，可以到达地下一层的停车场。停车场里有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车牌是瑞典本地的。车子的后备箱里有一个备胎槽，备胎槽下面有一个隔层——大小刚好够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声音低沉而快速，像一个在战前做最后部署的指挥官。

“我会开车带你离开大使馆。在斯德哥尔摩南城有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货轮——‘波罗的海之星’号。这艘货轮属于一家在塞浦路斯注册的空壳公司，实际上是军情总局的资产，用来在北欧地区进行秘密行动。货轮的船长是我的人。他会把你藏在底舱的燃料箱后面，那里有一个改装过的隔间，里面有食物、水和氧气供应。”

他抬起头，看着沈若棠。

“货轮会在明天凌晨三点起航，目的地是塔林。到了塔林之后，你会被转移到一个安全屋。在那里，你可以联系你的情报局，让他们来接你。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

“——或者你可以选择不回去。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可以在塔林消失，用一个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我在安全屋里放了一本新护照、一些现金和一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的机票。护照上的名字是——”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本深蓝色的护照，翻开。照片是沈若棠的，但名字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

“林棠。”

沈若棠看着护照上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林棠，”她轻声念了一遍，“你起的？”

“嗯。林是你的姓——你的母亲的姓，对吗？你说过你的母亲姓林。棠是你的名字。我想——”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在说一件让他不好意思的事。

“——我想，如果你要开始新的生活，你应该有一个新的名字。但这个新名字应该跟你的过去有关。你不能忘记你是谁，沈若棠。你只是……你可以选择不再做‘夜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