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晏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没有名字,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瑞典文化中心,306房间。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进卧室。衣柜门还开着,她的衣服还在。那件白色的大衣挂在最外面,袖子空荡荡地垂着,像一个没有身体的人。他伸手摸了摸袖口,凉的,滑的,没有温度。他拉开抽屉,她的内衣、袜子、围巾,整整齐齐地叠着,像一座小小的、没有人住的房子。他蹲下来,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抽屉推回去,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他换了衣服。黑色夹克,旧运动包,跟来的时候一样。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餐桌上还摆着两只碗他关了灯,走出门,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上了。他把钥匙放在门垫下面,跟以前一样。她回来的时候,还能找到。
他去了斯德哥尔摩。坐火车,五个小时。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的雪从塔林下到纳尔瓦,从纳尔瓦下到爱沙尼亚边境,从边境下到芬兰湾。雪一首在下,像是不会停。他没有坐。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扶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白兵。
到了斯德哥尔摩,出了火车站,打了一辆车,去了瑞典文化中心。三楼,306房间。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开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土壤是干的。他放下包,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她把他的号码拉黑了。他知道。他拨了一次,嘟了一声,就断了。他没有再拨。
他坐在椅子上,面朝窗户。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种着枫树,叶子己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收紧了,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沈若棠。”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在转。不是在想“她为什么走”,是在想“她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她哭过。她笑着跟他说“加一半土豆”。她吻了他。她走了。
她的手在发抖。他感觉到了。她吻他的时候,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插在他头发里的时候,在发抖。她抱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以为那是冷的。不是。那不是冷。那是不舍得。她不舍得他,但她还是要走。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明天可能就不抱了。”他当时说“你不好笑”,她说“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在告诉他。她用玩笑的方式告诉他,他却没有听出来。
他抬起手,一拳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很闷,墙皮裂了一道缝,他的指节破皮了,血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没有擦。他看着那道血痕,看着它从指节流到指根,从指根流到掌心,在掌纹里洇开,像一条红色的河流。
“顾长晏。”他对自己说,“你是蠢货。”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本关于M国情报网络的资料,科洛索夫让人放的。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看。不是随便翻翻,是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的目光在纸页上移动,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齿轮开始转动,生锈的部分磨出了火星。他的手指不再抖了。血还在流,滴在纸页上,把一行字染红了。他没有擦。他翻过去,继续看。
那两天,他没有出门。他坐在306房间里,看资料,打电话,发邮件。他打给科洛索夫,打给米哈伊尔,打给他在北欧地区建立的情报网络。他一个一个地打,一个一个地确认。他的声音很平,很冷,像冬天的海水。没有情绪,没有起伏,没有“请”和“谢谢”。只有命令。
“戴维斯的行程,三天内给我。”
“瑞典文化中心305房间的人,查清楚。”
“她在弗吉尼亚的地址,再发一遍。”
电话那头的人问他:“你还好吗?”他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
第三天晚上,科洛索夫来了。他站在306房间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看着顾长晏,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手背上的伤口己经结痂了,干了的血在皮肤上凝成一层暗红色的壳。他的衬衫皱的,下巴上有胡茬,眼睛里有血丝。科洛索夫看着这些,没有说话。
本章 第43章 归途 来自 珞然惊鸿 的《边境海棠》。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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