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收服民心

第十八章 收服民心

周德茂的警告没有让明晚棠退缩，但让她改变了策略。

硬碰硬不行，那就绕路走。正面进不去涪江，那就从侧面。周德茂能控制官员、控制商路、控制码头，但他控制不了一样东西——民心。

明晚棠想起了三里庄的老汉。那个扛着沙袋、站在堤坝上、说“大人，我们该谢谢您”的老汉。三里庄的百姓能自发为她请愿，涪江两岸的百姓呢？他们被周德茂压榨了二十年，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们愿意为一个十西岁的女官做什么？

这些问题，坐在杂货铺里是找不到答案的。明晚棠决定，亲自去涪江两岸的村子里走一走。

这一次，她没有穿官服，没有带赵德，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把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抹了些锅底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农家少女。茯苓看着她这副模样，差点没认出来。

“三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去当一回老百姓。”明晚棠将一面小铜镜收进怀里，“茯苓，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城外看农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茯苓还想说什么，明晚棠己经出了门。

涪江下游有一个叫石桥村的地方，离周德茂的水闸最近。明晚棠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江边的坡地上。房屋大多是土墙茅顶，低矮破旧，有些甚至没有门，只挂着一块破布帘子。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到明晚棠走过来，几个老人都抬起了头，目光里带着警惕。

“老人家，”明晚棠走过去，蹲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面前，用当地方言说，“我是过路的，渴了，讨碗水喝。”

老汉打量了她一眼，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婆子，端碗水来。”

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碗是粗陶的，边上有缺口。明晚棠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完了，抹了抹嘴，将碗还给老妇人。

“谢谢婆婆。”

老妇人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屋。

明晚棠没有急着走。她在榕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和几个老人聊起了天。她问他们的庄稼收成怎么样，问今年的雨水多不多，问涪江的水位比往年高还是低。

老人们起初还有些戒心，但明晚棠的方言说得很地道——这是她在来的路上跟赵德学的——加上她脸上抹了锅底灰，穿的又是粗布衣裳，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的农家丫头。渐渐地，老人们的话匣子打开了。

“收成？别提了。”一个黑瘦的老汉叹了口气，从腰里摸出一杆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这三年，一年不如一年。涪江的水位越来越低，原来能浇上水的地，现在都浇不上了。我家五亩田，去年只收了两亩的粮。”

“不是说要修水渠吗？”明晚棠问。

“修水渠？”老汉冷笑了一声，“修是修了，修的是周老爷家的水渠。人家的水渠从涪江首接通到他的田里，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地，连个毛都沾不上。”

“那你们没去找官府？”

“官府？”几个老人同时发出了嘲讽的笑声。一个瘦高的老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这渝州的官府，是周老爷家的官府。知府换了好几任，哪一任不是看周老爷的脸色办事？我们去找过，去了也是白去。”

明晚棠沉默了。

她想起了陈明远。陈明远不是不想做事，而是不敢。周德茂在渝州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连朝廷都拿他没办法，一个小小的知府能做什么？

“老人家，”明晚棠又问，“你们听说过朝廷派了一个女官来修水利的事吗？”

几个老人对视了一眼。白发老汉点了点头：“听说了。姓明，是个小姑娘。大家都说，京城派个黄毛丫头来，能顶什么用？怕是走个过场，待几个月就走了。”

明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万一她不是走走过场呢？”她问，“万一她是真心想修水利呢？”

白发老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姑娘，你说这话，是不是认识那个姓明的女官？”

明晚棠的心跳了一下。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认识。我就是好奇。”

她没有再问下去。站起身，道了谢，沿着村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