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临行托付

第三十一章 临行托付

第一批兵器运走后的第三天，明晚棠收到了顾修远从京城寄来的第二封信。信中说，朝廷对西南兵器的质量非常满意，皇帝亲自验看了那批刀剑，当场抽出一把连斩三根木桩，刃口没有丝毫卷缺。皇帝说了一句“明晚棠不负朕”，然后下旨将西南铁矿正式升格为“大梁兵工厂”，隶属工部首辖。

升格意味着更多的拨款、更高的人事权限、更畅通的物资调配渠道，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明晚棠跪在渝州府衙的正堂里，听福公公宣读完圣旨，双手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卷轴，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福公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明大人，太后娘娘让咱家转告您——张怀瑾的人最近在西南活动频繁，您要千万小心。”明晚棠点了点头，将圣旨收好，送走了福公公，转身去了铁矿。

方子衡正在高炉前指挥工匠调试新一批的炉料。看到明晚棠走过来，他放下手中的铁钎，迎了上去。

“明大人，朝廷的旨意怎么说？”

“升格了。从今天起，这里是‘大梁兵工厂’。”明晚棠将圣旨递给他，“方大人，你是兵工厂的第一任总办。”

方子衡接过圣旨，手指微微发抖。他在工部待了十五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吏熬到员外郎，又被打压、被排挤、被边缘化。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在渝州，在这个离京城两千里远的穷地方，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明大人，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明晚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彼此都懂。

升格后的兵工厂开始了新一轮的扩建。第七座高炉破土动工，第八座也在规划中。方子衡从附近州县招募了三百多名新工匠，秦婆婆负责培训，每天天不亮就把人赶到工地上，手把手地教他们看图纸、操作设备、控制炉温。新来的工匠们起初叫苦连天，半个月后就习惯了——不是因为他们不怕苦了，而是因为他们发现，学会了这些本事，工钱翻了一倍。

明晚棠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兵工厂上。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她的脸上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疲惫，是沧桑。那种只有经历过生死、见过鲜血、扛过重担的人才会有的沧桑。茯苓心疼她，每天变着法子给她炖汤补身子，但她总是喝两口就放下，又去看图纸了。

有一天夜里，明晚棠从兵工厂回来，发现周德茂坐在杂货铺的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

“明大人，喝一杯？”周德茂的声音有些沙哑。

明晚棠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老爷，你有心事。”

周德茂没有否认。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沉默了很久。

“明大人，张怀瑾的人昨天来找我了。”

明晚棠的手指微微一顿。

“找你做什么？”

“让我不要再给你供应铁矿石。”周德茂的声音很低，“他说，如果我继续帮你，等张怀瑾得了天下，我的铁矿就是他的。”

明晚棠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说的？”

周德茂苦笑了一声：“我说，我的铁矿，谁得了天下都是我的。他听不懂。”

“他当然听不懂。”明晚棠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他不是商人。他是政客。政客只懂得抢，不懂得换。”

周德茂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却没有喝。

“明大人，你说，张怀瑾能得天下吗？”

“不能。”

“你这么肯定？”

“因为他的刀不够快。”明晚棠站起身，看着北方的天空，“他的刀是十年前造的，生锈了、卷刃了、砍不动了。我们的刀是刚出炉的，淬过火、开过刃、削铁如泥。打仗打的不只是人，还有兵器。谁的兵器利，谁就能赢。”

周德茂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释然的平静。

“明大人，我信你。”

明晚棠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书房。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兵工厂的产能稳步提升，第七座高炉在第二十七天点火成功，第八座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刀、甲、弩、箭矢的产量都在按计划推进，第一批兵器运到前线后，将士们的反馈出奇地好——有将领写信来说，西南造的刀比兵仗局造的“强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