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 章 落水

安稳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就听宫中传来消息——八皇子云安卓在御花园的荷池边落水，险些溺亡。

消息传到青云殿时，沈如星正在修剪花枝。剪刀一顿，一枝开得正好的秋海棠应声而落。

“救起来了吗？”她问。

墨痕垂首道：“救起来了。是路过的小太监发现的，八殿下在水中泡了至少一刻钟，呛了不少水，太医院的人忙了一整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现在呢？”

“人还昏迷着，烧得厉害。皇后守在八殿下床前，己经一日一夜没合眼了。”

沈如星放下剪刀，将断枝的海棠捡起来，插进旁边的净水瓶中。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烛光下晶莹剔透，像泪。

“皇帝什么反应？”

“陛下震怒，命大理寺、宗正寺联合彻查。八殿下落水时身边跟着的两个宫女、一个太监，全部被下了慎刑司。”

沈如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拿起那瓶海棠，走出侧殿，穿过院子，推开主殿的门。

云安澜正坐在书案前看书，见她进来便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海棠上，微微一顿。

“老师。”

“八皇子落水了。”沈如星将花瓶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还在昏迷。”

云安澜的神色一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先看见了沈如星眼底那抹极淡的冷意。

“不是意外吧？”他问。

他猜想他那几个好兄弟怕是没有一个想让老八活下去的。

沈如星没有首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推到他面前。

云安澜展开密报，快速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张薄纸攥出了褶皱。

“二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密报上写得清楚——八皇子身边那个被下慎刑司的太监，三年前曾在二皇子府上当过差。

“证据指向二哥？”云安澜抬起头。

“不。”沈如星摇了摇头，“证据指向云贵妃。”

云安澜一怔。

沈如星从他手中抽回密报，在桌上摊开，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八皇子落水后，大理寺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他们在荷池边的石栏上发现了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凿过的。八皇子平日喜欢趴在石栏上看鱼，那些划痕的位置，恰好是一个孩子趴上去时手扶的位置。”

“石栏被人动过手脚？”

“是。而且，负责修缮御花园石栏的，是工部下面的一个管事。那个管事的妻舅，在云贵妃的娘家做事。”

云安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哥把证据推给了云贵妃？”

“不止。”沈如星的手指移到另一行字上，“八皇子身边那个太监，虽然曾在二皇子府上当差，但他在入二皇子府之前，曾在云家的一个庄子上做过三年长工。这件事，大理寺己经查出来了。”

“所以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云贵妃？”

沈如星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二皇子这一手，做得漂亮。他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恰到好处地推了几把。所有线索引向云贵妃，而他干干净净，片叶不沾身。”

云安澜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二哥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想起他拍着自己肩膀说“五弟，别怕，二哥在呢”时的语气，想起他送来的那盒药膏，想起他在戏园子里看似随意实则处处试探的话。

“老师，”他低声说道，

“二哥想要乱局。”

沈如星赞同的看向云安澜，“八皇子是皇后和大将军手中的王牌。八皇子若死了，皇后一党便没了扶植的对象。到时候，朝中就只剩下大皇子一家独大。”

“八皇子死了，大皇子就成了众矢之的。”沈如星看着他，目光清冷，“皇帝不会容忍一个皇子一家独大，一定会想方设法压制大皇子。到那时，二皇子就可以趁势而起，在皇帝的支持下与大皇子分庭抗礼。”

“更何况，”她顿了顿，“八皇子若死在这场‘意外’中，凶手是‘云贵妃’，皇后与云贵妃之间便有了血仇。两家斗起来，鹬蚌相争，得利的自然是渔翁。”

云安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八弟没死。”

“对，八皇子没死。”沈如星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讥诮，“这是二皇子唯一失算的地方。他大概没想到，八皇子命这么大，在水里泡了一刻钟还能救回来。”

“八弟现在还在昏迷。若是他醒不过来……”

“那二皇子的计划依然算成功了一半。”沈如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曳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