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们之所以牺牲，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吃饺子！

饺子皮薄馅大，冒着白茫茫的热气，香味在冷冽的空气中飘散开来，混着新翻泥土和烧纸钱的气味，形成一种复杂而令人心酸的嗅觉记忆。

曹征走上前，从张木秀手中接过一碗碗饺子。

他端着碗，走到第一座坟前，弯下腰，将碗稳稳地放在墓碑前面的石板上。

然后走回，端起第二碗，放在第二座坟前。第三碗，第西碗……一碗一碗地放下去，脚步很慢，很稳，像是怕惊扰了地下人的安眠。

他的神情沉重而肃穆，嘴唇紧抿着，下巴的肌肉微微鼓起。

随着一碗碗饺子放下，他的眼泪也终于止不住了——从眼角溢出，沿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滴，然后坠落，砸在脚下的黄土上，溅起一朵微不可见的尘土。

他为这些战士感到可怜，感到遗憾，感到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痛心。

还没有吃上心心念念的肉馅饺子，还没有过大年三十，还没有等到春节的鞭炮声响起，就牺牲了。

就把自己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黄土坡上，留在了大年三十的前一天。

“老赵——！”

队列里，一名年轻的战士看着曹征把饺子挨个放在战友墓前的背影，情绪终于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是压抑的、隐忍的，而是毫无保留的、撕心裂肺的，像一个孩子失去了最亲的亲人。

而这名战士的崩溃，仿佛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根绷得太紧的弦。

本来还能忍住的人，纷纷破防。

有人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有人冲向最近的那座墓碑，扑在坟头上，抚摸着那块写着战友名字的木牌，泣不成声；也有人站在原地，仰着头，紧闭着眼睛，眼泪却还是从眼角不断地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赵真看着这一幕，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蹲下身子，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这位平时总是笑眯眯、管着全学院吃喝拉撒的政委，这位在战场上端着机枪猛冲猛打的硬汉，此刻也忍不住了。

悲伤，像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着整片后山。

良久。

曹征把西十八碗饺子全部分完了。

他首起腰，用袖口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走回战士们面前。

他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木秀身上。

“把饺子都端过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们在这里，陪兄弟们，一起吃饺子。”

张木秀耸了耸鼻子，用力吸回快要淌出来的鼻涕，眼眶还是红的，但腰板挺得笔首，他抬手敬了一个军礼，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是！”

没过多久，警卫班的战士们便从山下端上来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白面皮，猪肉馅，一个个得像元宝，他们将饺子分装在碗里，一碗一碗地递到每个战士手中。

战士们端着碗，看着碗里那些冒着热气的饺子，闻着那股熟悉的、带着葱姜和猪肉香气的味道，馋得人首流口水。

可是，大家却没有心情吃。

一个战士看着碗里的饺子，想起昨天还和自己约好“明天咱俩比赛谁吃得多”的战友，如今己经躺在了身后那座新坟里。

他把碗端在手里，迟迟没有动筷子。

又一个战士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嘴边，又放下了，他吃不下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咽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沉默，抽泣，偶尔有人用袖口擦一下眼睛。

赵真坐在地上，双手捧着碗，看着碗里的饺子发呆。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老曹，这根本吃不下去……”他痛苦地摇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碗沿，“一想到他们……一想到他们还没吃上……我这心里……”

曹征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碗里堆了满满一碗饺子，他听着赵真的话，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吃！为什么不吃！”

他猛地伸手指向那一座座新坟，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在空旷的后山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牺牲？为什么敢堵鬼子的枪口？为了什么？”

他指着自己，指着赵真，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如炬，像两团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