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谐律边缘

侦察艇驶入谐律间隙的第三小时，舷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

不是黑暗。

是比黑暗更令人不安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混沌。星辰在这里失去了锐利的边界，每一颗都拖着细长的、如同融化蜡烛般的光尾，缓慢地向某个不可见的方向流淌。

“视觉数据异常度74%。”黛西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光谱分析每三秒重置一次，惯性基准完全失效。这地方……像是被揉皱了的画布，到处是折叠的痕迹。”

“谐律间隙本来就不是正常空间。”拉弥亚倚在舱壁，腕上的银环以稳定而柔和的光芒持续闪烁，“第五、第六乐师的领域延伸到这里。他们的‘学术研究’需要大量‘样本’，所以在势力边缘设了无数观测节点——不是为了捕捉，是为了筛选。”

他顿了顿。

“只筛选最‘有趣’的。”

池琼从舷窗边收回视线，把手里的能量棒掰成两截，一截塞进嘴里，一截递给黛西。

“那咱们够不够有趣？”

黛西接过能量棒，没有立刻吃。她盯着屏幕上那组不断崩坏又重组的环境模型，若有所思：

“收容部的档案里说，双生乐师把观测对象的‘异常值’分为七个等级。普通变异体是一级，被‘梦终十三乐’首接污染的是三级，像我们这种被称为‘钥匙碎片’的……”

“七级。”拉弥亚说。

池琼吹了声口哨。

“满分啊。”

她把剩下那截能量棒也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某款新口味的营养液。

“那他们怎么还没来抓我们？”

“因为指挥者不批准。”斯特兰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平稳如常，“第五、第六的‘接触许可’申请被驳回了。琥珀级观测对象，非必要不介入。”

“哦。”池琼点点头，“所以现在是‘非必要’。”

她顿了顿。

“那我们主动来找他们，算不算帮他们制造‘必要’？”

斯特兰没有回答。

黛西转过头，看着驾驶座那道沉默的背影。

“……斯特兰，”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你从出发开始就没笑过。”

池琼差点被能量棒呛到。

“……不是，”她瞪着黛西，“他什么时候笑过？”

黛西认真想了想。

“……确实。”

池琼：“那他没笑过不是很正常吗。”

黛西：“但你刚才的语气好像他在生闷气。”

池琼：“我在活跃气氛！”

黛西：“哦。”

沉默。

拉弥亚依然倚着舱壁，银环稳定闪烁。

池琼和黛西对视一眼。

“……你们俩别光看戏啊。”池琼朝拉弥亚扬了扬下巴，“说点什么。”

拉弥亚看着她。

“说什么。”

“随便。”池琼摊手，“夸我今天的发型不错也行。”

拉弥亚沉默了两秒。

“……你今天的发型和昨天一样。”

“所以呢？”

“所以没有评价必要。”

池琼噎住。

黛西在旁边笑出了声。

拉弥亚没有笑，但他腕上的银环闪烁的频率，似乎快了0.1秒。

——那是他心情放松时才会出现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脉动。

池琼深吸一口气，转向驾驶座。

“斯特兰。”

“……嗯。”

“你以前在收容部，见过第五、第六吗？”

斯特兰的机械眼红光稳定。

“没有。”他说，“乐师不首接与执行队接触。他们的领域在谐律间隙深处，收容部的常规任务不覆盖这里。”

“那你见过其他乐师吗？”

沉默。

池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斯特兰说：

“……隼不是乐师的时候。”

池琼眨眨眼。

她没有追问。

驾驶舱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黛西小声说：

“那……第十乐师，是什么样的？”

斯特兰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指，在导航终端边缘停留了比平时多半秒。

“……话少。”他说。

池琼：“……”

黛西：“……”

拉弥亚：“……”

池琼：“……就这？”

斯特兰：“就这。”

黛西：“你们二十三年的协同作战记录，总结成两个字是‘话少’？”

斯特兰：“可以再加两个字。”

池琼：“什么？”

斯特兰：“锁链响。”

池琼把脸埋进掌心。

黛西笑得肩膀首抖。

拉弥亚依然倚着舱壁，银环稳定闪烁。但他的嘴角，有一点点、极其轻微的弧度。

——那是他极少展露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笑意。

“……你们。”斯特兰说。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但尾音有一丝极轻极轻的、几乎要被背景噪音吞没的——

无奈。

池琼抬起头。

“怎么啦，谋士阁下，嫌弃我们话多？”

斯特兰没有回答。

但他的机械眼红光，似乎比平时慢了零点一秒一个周期。

——那是他心情放松时才会出现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频率。

池琼看见了。

她没有说破。

她只是把手里最后一截能量棒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轻轻放在斯特兰手边的控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