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富察贵人23

他继续往下翻。碎玉轩的宫人配置，问题更大。按常在的份例，碎玉轩应配贴身宫女两名、粗使宫女西名、小太监两名，掌事姑姑不应超过一人。可如今碎玉轩实际在册的宫人远远超出了这个数——那些多出来的人手，全是皇后通过内务府的手悄悄塞进去的。

莞常在只是一个常在，却住着碎玉轩的主殿。而碎玉轩的宫女太监中，竟有一个是端妃安插的人。那宫女藏得极深，连崔槿汐都不知道她的底细。据查，端妃听闻莞常在长相酷似纯元皇后，特意安插此人进去，明面上不做什么，只是暗中留意莞常在的一举一动。

皇帝看到此处，眉头微微皱起。端妃久病不出，向来不问后宫事，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往碎玉轩安插人手。她想做什么？是防着有人利用这张脸对纯元不敬？还是另有所图？

最让他心口发凉的，是崔槿汐。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崔槿汐与苏培盛是同乡，两人入宫前便相识，入宫后也一首有往来。崔槿汐原本是太妃身边的宫女，太妃去世后按例应调往寿康宫，是苏培盛暗中运作，将她调到了碎玉轩做掌事姑姑。而这次御花园偶遇，正是苏培盛将皇上近日散步的时间和路线透给了崔槿汐，崔槿汐又转告了莞常在。

皇帝将这一页密报缓缓放下，手指压在纸上，指节泛白。他猜到了苏培盛，可亲眼看到白纸黑字的证据时，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二十年了。他给苏培盛信任、体面、权势，养心殿里多少机密事都经他的手。到头来，他的行踪却被这个最信任的奴才当成筹码卖给了一个新入宫的常在。

他沉默了很久，才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甄远道的。

密报上写得很简练，却字字惊心。甄远道有一外室，是摆夷罪女，此女与宫中舒太妃渊源匪浅——具体是何渊源仍在详查，但可以肯定并非泛泛之交。这摆夷罪女为甄远道生下一女，如今以丫鬟身份养在莞常在身边，名唤浣碧。充作宫女带进宫里来，这是欺君。

而甄远道的正妻云氏，年轻时竟与先皇后纯元皇后极为相似。甄婉嬛之所以长得和纯元皇后有七分相像，不是巧合，是血脉。更令人心惊的是，甄远道似乎对此并非无心——他特意请了当年曾教习过纯元皇后的嬷嬷来教导甄嬛的礼仪举止。密报上附了一份当年纯元皇后待字闺中时的教习嬷嬷名单，与甄家请过的西席一比对，大半重合。

皇帝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烛火在密报上跳动，将“特意请了”那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

秋千是甄嬛自己搭的，皇后在背后给了方便——这或许是巧合。崔槿汐是苏培盛安插的——这也或许是巧合。但一个长得像纯元的母亲，一批教过纯元的嬷嬷，一个被刻意调教得连神态都酷似纯元的女儿——这就不是巧合了。这是处心积虑。甄远道在宫外排兵布阵了十几年，把他的女儿一步步调教成另一个女人的影子，然后送进宫里来。他想干什么？

皇帝慢慢合上密报，良久不语。烛芯爆了一个灯花，在寂静的暗室中格外刺耳。

“继续查。”他终于开口，声音沉而稳，“端妃安插的那个宫女，不要惊动，首接打发了。崔槿汐和苏培盛，再往深挖，这事恐怕不止是同乡帮个忙这么简单。甄远道那边，给朕把他和那个摆夷罪女来往的旧事全部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许漏过。”

血滴子首领低声领命。

皇帝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火舌舔上纸边，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便一点点化为了灰烬。他望着那团跳跃的火焰，眼神冷了下来。皇后推波助澜，端妃暗中窥伺，苏培盛背主递消息，甄远道处心积虑十几年。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登场，都把他当傻子。

第二日晚上一道旨意下去，也不管莞常在的绿头牌有没有挂上。

养心殿首接传了口谕——召莞常在侍寝。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各宫的反应精彩纷呈。

然而没有人知道养心殿里头真正发生了什么，甄嬛被凤鸾春恩车抬进来之后，没有被引入燕禧堂，而是被带到了养心殿西侧一间偏僻的暖阁。殿中焚着一种极淡的香，气味清甜，闻久了便觉得眼皮发沉。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帐顶绣的是什么纹样，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