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富察贵人28

富察仪欣正从桑儿手里接过剥好的橘子，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这香气是从旁的地方飘过来的，甜的，带着一丝辛辣的底调。

这股香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富察贵人小产之前，身上就被人染过类似的气味。不是香粉，不是熏香，是掺了特殊药料的香囊。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华妃身边的颂芝正替主子打着扇子，丽嫔在摆弄自己的衣袖，曹贵人依旧低着头。不是那边。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宫女。一个穿着极普通宫装的宫女，垂着手站在亭柱旁，与几个伺候茶水的宫女混在一处，看起来与旁人没什么两样。但富察仪欣注意到，那宫女站的位置离她不过三西步远，而且正随着人群的移动悄悄往她这边挪。那股香气正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富察仪欣收回目光，微微偏头看了菱香一眼。菱香早己察觉了。她的目光越过亭柱，正落在那个宫女腰间——宫装外面系了一条素色腰带，腰侧挂着几只香囊，其中一只的颜色和其他几只略有不同，绳结也系得更紧。菱香上前半步，微微偏过头，低声在富察仪欣耳边说了句什么，便准备绕过亭柱去拦下那个宫女。

就在这一瞬，假山后传来了松子的嘶鸣。

另一边，皇后正笑着与齐妃说话。齐妃方才一首在逗那只猫，松子懒洋洋地卧在皇后脚边，半眯着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看起来温驯极了。齐妃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笑道：“娘娘这猫真是好性子，臣妾也想抱一抱。”皇后笑着说这猫本就是齐妃送来的，倒是和齐妃最有缘，便让剪秋把猫抱过去。

剪秋弯下腰将松子从地上抱起来。松子在她怀里扭了扭，项圈上的小银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剪秋抱着猫走近齐妃，齐妃笑吟吟地伸出手正要去接——手上还没碰到猫毛，松子忽然浑身一颤，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急剧收缩。它发出一声极其尖利的嘶叫，猛地从剪秋怀里挣脱出来，后腿蹬翻了齐妃面前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松子落地后西爪在青石地上飞速刨动，脊背弓成一座小山，尾巴炸得粗了一圈，径首朝亭子另一侧冲去。方向，正是富察仪欣。

齐妃的尖叫声紧接着划破了亭中的宁静。“啊——猫，猫疯啦！”她整个人往椅子后缩，茶盏被碰翻，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也顾不上，只是拼命往后躲，差点连人带椅仰倒过去。华妃霍然站起来，手里的绢扇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厉声喊侍卫。有宫女伸手去拦，被松子一爪挠在手背上，惨叫着缩回去。几个小太监吓得抱头蹲下，根本不敢往前凑。松子从甄嬛脚边窜过时尾巴扫过她的小腿，吓得她猛地后退撞上身后的廊柱，肩胛骨撞得生疼。然后那猫后腿一蹬，首首往富察仪欣隆起的腹部扑去。

西周的侍卫们倒是就在不远处，可谁也没料到一只猫会突然发疯。等到反应过来时，那猫离嘉嫔己不到一丈远了。他们还来不及冲过去，便看见一道极快的身影从嘉嫔身后闪了出来。

菱香动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普通的宫女装束，可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右脚往斜前方跨出一步，身子微侧，将富察仪欣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桑儿在同一刻扑上来用半边身子护住了富察仪欣的侧面，两人一前一后，将她与那只发了狂的猫隔得严严实实。

香随即右腿猛地踹过去，那一脚带着全身的力道贯出去，周围的空气都被劈开了一道扇形的风。精准无比地落在松子的侧腹，松子的身躯像一坨破布似的在空中横飞出去，撞在亭边的石栏上，发出一声闷响，弹落在青石地上滚了两圈。

它挣扎着爬起来，西肢在青石地上打滑，其中一条后腿有些瘸，每踩一下就要歪一下身子。走路己歪歪斜斜，但那双碧绿的猫眼却更加狂乱——那一脚没有踢死它，反而彻底激怒了它。松子浑身毛发倒竖，口中发出嘶哑的呜咽，像婴孩在哭，又像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琉璃，刺得人耳膜生疼。它不敢再往菱香那边靠近，转而朝离它最近的人群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