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富察贵人9

景仁宫觐见之后，紫禁城便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后宫众人都在等同一个消息——皇上会先召谁侍寝。新入宫的嫔妃头一回侍寝，关乎各人往后的位份和脸面，各宫都盯着养心殿那边的动静。过了两日，消息便传开了。皇上本欲召莞常在侍寝，但莞常在从景仁宫回去便受了惊，又加上在御花园受了惊吓，当夜便发起了热，断断续续病了好些日子。敬事房只得将她的绿头牌撤了下来。

于是头一份恩宠便落在了沈眉庄头上。

沈眉庄一连侍寝三日，从养心殿抬出来的赏赐流水似的往咸福宫送。今日是一匣子南海珍珠，明日是一套赤金点翠头面，最后又是赏赐了学习处协理六宫的机会，华妃气的是摔了好几套茶具才算好些。

延禧宫里倒是一片安静。桑儿每日去内务府领份例，回来总会带几句各宫的消息，说到沈眉庄又得了赏，语气里忍不住带了几分羡慕。富察仪欣正在窗下翻那本宫规册子，头也不抬：“急什么。”

她确实不急。沈眉庄先得宠，是好事。一来可以替她探探皇帝的脾性，二来也能把华妃的火力先引过去。她正好趁着这段日子继续调养这副身子，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再说。

时日一天一天过去，富察仪欣每日服用系统提供的养颜丸调养，气色一日比一日好。铜镜里的那张脸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原本富察·仪欣的容貌是明艳大方的，瓜子脸、柳叶眉、桃花眼，是标准的满洲贵女长相。

可这段日子以来，那张脸似乎在悄悄地变——眉眼的轮廓柔和了几分，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唇色也比从前更艳了些，不点而朱。分明还是那张脸，五官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可整个人透出来的气质却全然不同了。从前的富察·仪欣美得端正，如今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桑儿有一回给她梳头时盯着铜镜看了半晌，喃喃道：“小主，奴婢怎么觉得您越长越好看了？”

富察仪欣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

就在沈眉庄侍寝的风头渐渐平息之时，养心殿的旨意终于到了延禧宫。

那日傍晚，敬事房的小太监来传话时，富察仪欣正坐在梳妆台前，桑儿替她篦着头发。小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外间传来：“恭喜富察贵人——皇上今夜翻了贵人的牌子，请贵人好生准备。”

桑儿手里的篦子差点掉在地上，脸上又惊又喜，压低了声音：“小主！皇上翻的是您的牌子！”

富察仪欣看着镜子里那张日渐妖冶的脸，唇角微微弯起。她从妆奁的暗格里取出那只许久不曾动过的瓷瓶——系统给的凝心香露，拔开塞子，往腕间和耳后各点了一滴。那香露无色，只带着一缕极淡的冷香，似寒梅又似初雪。

这是她前世调不出来的东西。

敬事房的人傍晚便来了延禧宫。

领头的嬷嬷姓刘，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手脚却麻利得很。她领着两个小太监进了东偏殿，笑吟吟地对富察仪欣行了个礼：“恭喜贵人，皇上今夜翻了贵人的牌子。凤鸾春恩车己在宫门外候着了，请贵人随奴婢们前往养心殿。”

富察仪欣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她前世在汉宫侍寝，从没有这般阵仗——汉宫的规矩是皇帝想见谁便招谁去，到了寝殿便是自己的本事。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扶着桑儿的手站起了身。

临出门前，她趁桑儿去取披风的间隙，从妆台的暗格里摸出那只瓷瓶。她在腕间和耳后各点了一滴，想了想，又在颈侧轻轻抹了一道。那香露无色，触肤便化开，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冷香，像是深冬第一场雪落在梅枝上，又像是月下梨花被人揉碎在指尖。不凑近了闻，几乎察觉不到。但一旦察觉了，便再也忘不掉。

凤鸾春恩车停在延禧宫门外，是一辆朱轮小车，西角悬着鎏金宫灯，车帘是明黄的缎子。

车驾辘辘行过长街，穿过暮色笼罩的甬道。头顶是紫禁城秋夜的天，星子稀稀疏疏地散在深蓝的夜幕上。到了养心殿侧门，早有几个嬷嬷候在那里，引着她入了后殿的沐浴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