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贱人

蚕丝琴弦拨动，一时荡击在场所有人的心。

有人憋着看笑话，有人蹙起眉心生担忧。

顷刻间，那琤琤琴弦似流水，从那些人躁动的心间流过，冲刷得他们瞬间凉意裹身，一团雀跃起舞想要烧灭陆九微的火苗蓦然被扑灭。

流水潺潺穿越山林，与清风相遇，与翠鸟和鸣。

曲调婉转，已经让有懂乐理的人不自觉闭眼，仿若自己在那蓝天之下，在那高山流水的山涧曲水流觞，心神怡然。

“嗯？怎、怎么？”先掉下眼珠的是王氏，这死丫头在她眼皮子底下已经两年多了，可从来没有见她弹过琴啊？

只见苏挽棠也是眼睛骤然一立，瞳孔紧缩，连鼻孔都被喷出来的恶气撑大，她瞪向沈清兰，沈清兰已经呆若木鸡，心里只有两个字——贱人。

陆九微怎么一直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装吗？

这下把苏挽棠得罪惨了，今后可让她怎么讨好。

还有那两个光怪陆离的丑八怪，在食案下面狠狠扯手帕，“怎么回事，这个商户女怎么隐藏得如此深，真是被她气死。”

“是啊，先前见她从来都是温温吞吞很好捏的，今日是怎么了？像是换了个人！”

两个人心肺快气炸，对方偏偏出身富贵还长了如此好的皮囊，现在又才情卓绝，若是被她攀附上什么权贵，那还了得？

贱人，绝对不允许。

众人唏嘘，眉心齐竖。

然而刚刚竖起剑眉的谢煜却堪堪舒展，一张冷峻棱角分明的脸没有波澜，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谢兰息摇扇朗笑，“不错不错，此乐婉转流畅，没有半点磕绊，若非有深厚的功底只怕是难得此境界，背后是有大师调教过的。”

“人美，家富，才情卓绝，只可惜是个商户女，身份低贱无论如何都登不上明月台，可惜。”襄王谢瑾依旧嘴角斜钩，眼睛看着弹琴的陆九微，神识却闲散玩味，眼珠若有似无地朝身侧转动，垂首拿起酒杯自饮。

听着谢瑾此言，谢兰息笑脸顿时一敛，眉心微竖，目光转向肃色凌凌的谢煜，他赶紧拿起酒杯转移对方思绪，“北辰，咱俩干一个。”

谢煜知道谢兰息担心他，拿起酒杯一双似鹰隼般的眸看了他一眼，将杯中酒一杯饮尽。

谢兰息看对方喝下酒便知他还好，心里没有那般跟自己较劲便放心了。

随后便听着那婉转如天籁的清乐蓦然转换成一首惊心动魄的《十面埋伏》，如在山涧蓦然遇到敌手，瞬间风云变幻杀意四起，将那流淌着的清泉溅起无限水花。

混入污泥，泉水自此陷入一片混浊，成了迷惑大鱼出没的障眼法。

正位上的苏贵妃越听越觉着心头烦乱，今日的宴席竟是这么个结局！

宴席结束，陆九微同沉着脸的王氏和沈清兰回往将军府。

王氏母女心中气恼得厉害，但是表面上陆九微是替她这个姨母争了脸面，她也不好太过分的责难，只是说：“九微，你何时会弹琴的，怎么姨母从来都没见过，倒是让姨母打开了眼界。”

沈清兰本来就掉了一会水，在国公府贵人多心思匆忙，头发都没有挽好，眼前耷拉着不少碎发，眼神灰暗愤然，像是个疯子。

陆九微无视她，同王氏怡然解释：“父亲当年常常陪我习琴，后来父亲去世，我怕想起父亲难过，便无心再弹了，幸好不算生疏，今日没有给姨母丢了脸面。”

“……”王氏蓦然语塞，她就是想让她丢脸，讨苏挽棠和苏贵妃高兴呢。

但是面对对方的好意，她还不得不领情，勉强咧嘴笑道：“好孩子。”

只见明威将军沈大成沉着脸，开口道：“只是也别太张扬了，今日季丞相的千金和国公府千金都在，怎么好盖过他们的风头，你该收敛些。”

说罢他便先回外书房去了。

沈清兰也冷笑一声：“是啊，今儿的风头全被表姐你抢了去，看似争了脸，怕是得罪了不少权贵呢！”说完她也一甩膀子往正院自己的房里去了。

王氏看了一眼，嘴角紧抿，摆摆手：“回去歇着吧。”她再怎么生气也得忍着，直待弄来那慢性毒药，让雏菊把那药下进去，一年后，她便不用再忍了。

她也转身回了正院。

傍晚艳阳如金，洒在陆九微那润白的脸颊上如浸了一层养肤的油脂，皮肤尤其瓷润，连白绒毛都焕然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