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又下起了雨,破旧老屋外雨水密集,填满土坑向外溢出,从各处的边角缝隙中渗入。
红石地面落下一串湿泞的脚印,逐渐被漫延的水化开。
在白炽灯某次闪烁下,突兀地照出来人那头潮湿的碎发。
赤着的脚透明若胶,几乎和地上升高的水流融为一体。
迈步间撞开了水声。
一下一下,直到他的视线里出现了前面的场景,离得足够近了,才将瞌睡的守夜人惊醒。
眼前一张桌子旁摆了几张短凳,桌上放着一盘瓜子花生,大概是怕失职,饮品不敢放酒。
四个护卫模样的男人除了衣物完整,通身和干净不搭边,显得邋里邋遢,精神萎靡。
听到声响,他们条件反射地睁了眼,看到来人后猛地起身,绷紧面色警惕地盯住对方。
“你是什么人?”音量十足的低喝声穿过身后的门板,像是在提醒自己的雇主。
他们眼前的少年低着头,浑身湿透,甚至有水滴沿着夹克外套的纹路,一连串地往下滴。
进门这么些距离,对方身上却还像自带水龙头般,细密淌落着水串,显然不正常。
“说话!”
几个护卫注意到脚下升涨的水位,才多长时间,屋内平地就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他们宛如站在浅滩里。
让人不得不心惊。
毕竟不是基因变异者,他们扩大距离将少年围了起来,手上举着刺刀,虚张声势。
离房门较近的人赶紧敲了敲门板,试图叫醒里边主事方。
少年没有动静,一副任由他们行动的模样。
大概两三分钟,门开了。
从里面缓慢走出一个满脸疲态的男人,年纪不小,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看着似乎还没睡醒,半是迷糊半是惊讶的,被两个护卫护在中间,远离了少年好几步。
这两个护卫很懂行,让雇主背靠墙壁的三角区,这样对方就无法从背面袭击。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老人清醒后,仔细打量少年一眼,镇定询问对方。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呛人的烟臭味,在打开的房内传出来。
“两周前,我们见过。”
少年身姿颀长,不用抬头就能看清老人的模样。
他背着光,这边防备的人完全看不清少年的模样,老人皱着脸仔细想着他的话。
“虽然我年龄大了,但记性还不错,我压根没有见过你。”
“你最好打哪来回哪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他不耐烦的拨弄几下自己的白发,指着门口对少年道。
老人敢说这话,自身也是有所倚仗的。
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是在埋怨对方打扰了他的睡眠,也在警惕着对方的手段。
人老了,能力再强,体质远不如年轻的。
他不清楚,为什么屋内变成了一个蓄水池,但少年身上无尽滴落的细流,怎么看都可疑。
未知的敌人能少则少。
特殊时期,他可没忘记自己身后还有追兵。
“呵。”
少年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低混在落水声里,十分诡异。
几个护卫聚集到一起,将雇主笼罩在里面,捏紧刀柄,目光仍旧死死地盯住少年。
“赶快离开这里。”或许是因为身边人多,也或许是相信雇主的能力,他们跟着镇定不少。
却不知道气氛紧张,连他们的雇主都不敢轻举妄动。
老人看到少年在缓慢的移动,兀自握了握拳,“你一定要和我过不去吗?”
太不识相了。
如果是在之前,他会有无数助力,让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到地下去长记性。
但他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停在三步外,居高临下地,像看蝼蚁一样俯视他。
老人微驼着背,枯木般的身体一对比,显得矮矬又弱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知到少年平静表面下的暴躁。
也不等他分辨,下一秒,地上的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力,沿着护卫的脚往上攀爬。
被拍散之后,又慢慢汇聚,循环往复,他们不得不将目标放到少年身上。
几个人破罐子破摔地冲过去,扬起刺刀直往少年周身的致命点使,意图解决这个危险源。
然而少年却在此时虚幻了身形,躯体变成透明水状,被几把尖刀穿刺而过,只留下水痕。
少年毫发无伤。
护卫们身上的水流已经攀到前胸,他们不信邪地又往少年身上扎了几刀,刀上淌落的水像是他们流失的意志。
此时,护卫们身上的水流攀上了脖颈,沿着下巴慢慢糊住了他们的口鼻。
窒息感铺天盖地。
出于求生的直觉,他们将注意力放回自身,开始扫落面上的水网,扫了聚,聚了扇开。
从不间断。
几个护卫折腾到力气全无,最终生生被闷死了三人,仅剩一个守在老人身边的护卫。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手脚轻颤无法自控地,从肢体语言中透出对少年的恐惧。
老人来不及错愕,低头检查了自身,快步回房,爬到唯一的那张床上,隔开
地。
余留的护卫浑身僵硬,本能跟随雇主步伐,跳上床边。
利益让他抖着胳膊,坚定地护在老人身前。
一下子失去几个手下,老人压抑不住怒气,对着进门的少年头部射出几根骨刃。
然而就像之前看到的,利刃穿过少年水状透明的头部,扎出一个水洞,又慢慢凝合。
骨刃扎入后方土墙里。
——顶级基因变异者。
老人脑中灵光一闪,满眼的惊惧,在他印象里,类似的体质只有城主一人拥有。
他不知道世上到底有多少顶级变异者,现在又出了一个。
从护卫们动手,到自己出手,老人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真相让老人坚持不住,被嫉恨和现实打击得瘫软在床上,腿脚甚至都有了几分哆嗦状。
眼看少年又一次走近。
老人清楚的认知到自己压根无法抗衡,吓得惊慌失措,大喊:“别杀我!别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他张着手作出抵挡的动作晃了晃,方才脱离骨刃的位置重新长成完整的手指。
如果不是遇到这类型人,凭借全身骨头刃化的能力,他也不至于不堪一击。
老人心中暗恨,却奈对方不能,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强者为尊。
“你连我的事都办不好。”少年距他一步近,在话音落下时,避过护卫壮胆插过来的刀。
反手往对方腕间一击,又一拽刀柄,从上往下利落地切掉那只手,耳边响起刺耳的嚎叫。
“我,我......”老人不理解对方的话,他们到底有什么牵扯。
在他的记忆里,两人甚至都没见过面。
身边的护卫已经歪倒在地上,瞬间就被水密密淹埋了身躯,将那声惨叫湮灭在其中。
“我不知道,只要你交代,我能重新办好那件事,我有养护很好的粮田,可以全部给你。”
“我的粮田在另一个地方,那是我的私人地盘,我可以带你去,我雇佣的人管理得很好。”
“不要杀我,我年纪大了,我想要安稳地老死!”
老人开始语无伦次。
不敢抬头看,他被脚下的危险水域刺激得晕头转向。
老旧的白炽灯映出男生小半张脸,细小的水流顺着惨白的肤色滑过下颚,滴落到地面。
“给你们地形图,是让你们内乱,不是让你们将人掠走。”
“......还自作主张送上别人的床。”
“谁给你们的勇气?”
当初挑中对方,不就是因为这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几乎泯灭了色欲。
结果给他整了这一出。
少年的眼睛仿佛化在水中,在冷色调的光线下,仿佛有什么正在迸发。
“你必须死。”
老人往远离对方的方向缩了缩,几乎贴到了后墙上,“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他口中不断重复着无意义的话。
看到对方捡刀时凝实的手掌,老人抓住时机张开双臂,数把骨刃自臂内骨骼中弹射出。
“你去死!”老人嘶声,想趁着对方闪躲之际逃出去。
计划得很好,他却低估了双方各方面的差距。
因为少年的破绽太少,身体也没有凝实,他只需要抬抬手,就能轻易避过。
老人半边身体才探出去,就被少年手起刀落,插透后背心,只是没料到对方拼死反抗。
在刀尖刺入老人后背时,背部的骨头生出骨刺,延展,反扎入少年的手心。
老人满口喷血,心脏从后被穿透,生命力在快速流逝,怎么想都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你,你,到底,是......”
少年没再说话,冷漠地掰断对方的背部骨刃,然后握着刀柄,在老人伤口处转了一圈。
老人疼得想弓腰,口中发出嘶哑的哀嚎,全身骨头不受控制的,呈防备式地生出了骨刺。
他吐了几口血沫,连带着身体里的内脏碎块都呕了出去。
至死都徘徊在不甘心中。
明明都是上天筛选出来的幸存者,但是在城主、以及少年凶手面前,他却远远不及。
少年松开血迹模糊的掌心,再不看面前场景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外,迈进雨势里。
在他离开后不久。
一只漆黑的蝴蝶绕进窗口,墨色的飞羽扇了几扇,一双长长的触角点动几下。
不一会儿,在窗外形成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皱了皱眉头。
追踪到这里,他并不想直接杀死老人,但显然有人更着急,让他失去了一条消息途径。
惋惜地收回视线,他看向雨幕树林,强按下心中的焦虑。
.
海浪层层翻涌,灰白滚动的潮水表面,沾着些金红的光,海天一线间沉落半轮夕阳。
自醒来后,千凌就被昨晚的事轰了整个脑子,回忆所有片段,竟有种不尽真实的虚幻感。
慢慢梳理了十多分钟。
为了接受昨晚那个不正常、仿佛换了个人的自己,千凌怔了半晌,才一点点回归平静。
腰间的禁锢太明显,她试图挪开那双铁臂,才提捏起,对方却是下意识又将人揽紧几分。
“......别动,陪我再睡会儿,我好累。”
丛巫苜长手长脚地拢着她,像是将人当成了一个大型抱枕,嘟喃的嗓音微沙。
兴许接触多了近墨者黑。
听了这话,千凌眸光微闪,直接想到昨晚缠人的自己,整整一夜,她第一次这么配合。
不知道那是什么药物,让人明明疲乏却仍然亢奋,并且在事后,还记得这么清晰。
包括她先前抵不住那个陌生人的力气,后面抗不住药性,准备事后说服自己的心理。
在原来的世界,千凌就不是很在意贞洁问题,毕竟有其它的东西时刻吸引她的注意。
男女方面她永单,除了不感兴趣之外,更多是怕染病。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身主义者,不会因为男人优异的长相,或出色的能力而侧目。
换了世界,虽然和身体健康的异性建立了关系,但不代表千凌就会改变思想和心态。
倘若不是她对这种事情还算淡定,这类阴毒品,足以摧毁一个敏感女人的心灵。
千凌敛眸思考,几乎不用怎么动脑,都能猜到被她
的丛巫苜是想让她负责的。
她稍稍抬头,从青年胸膛上看到对方流利的下颚,眼睛轻瞥,落到周边深青的篷布上。
里外一个颜色。
如果不是天未亮,那就又是一个阴暗天气,像突发的事故让人心晴不了。
她没想过,会有可能是布料的问题。
一个接一个的男人,饶是千凌这般随遇而安的心态,都感到有些头疼。
无非是怕夜间那点事。
胡思乱想了片刻,最终她还是放弃挣扎地再次睡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睡过了一天一夜,第三日早上天刚亮,丛巫苜才从深度睡眠中醒来。
近一个月睡眠不足,甚至长期通宵的疲累终于得到缓解。
他的精神状态不说回满,也算得上神清气爽。
刚醒来感到身体精神休整得十分舒适,一时间忘了被他当大型抱枕的女人。
温软滑腻的触感紧贴着自己,丛巫苜不由得微微蹭了蹭,后知后觉地瞠大了眼。
低头望去时,脑海中的记忆和眼前的场景重叠到一起。
宽大的黑t直接遮到大腿,因为她伸展的动作,往上扯了一小段,露出紧致的臀腿曲线。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露出的眉眼精致,侧颜素净清美如画。
丛巫苜心里一跳,顿生了些许局促不安,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内心又欣喜又忧虑。
气氛静好,适合安逸地放空自己,享受二人时光。
可他知道对方衣服下什么都没穿,禁不住有些蠢蠢欲动。
但丛巫苜没有付诸行动,强忍着,悄摸摸地揽紧怀里的人,想静静等待对方醒来。
先确定好关系。
却没想到,千凌不管睡多睡少,早晨都有赖床的习惯。
这样一来,丛巫苜等的时间就相对延长。
踌躇来回,他还是起身去洗漱,到时候再回来盯着对方,绝不能让吃干抹净的女人逃单。
千凌醒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什么物器相击的声响。
眨了下眼,她慢慢坐起身,在久睡之后昏沉沉的醒神,耳边似乎传来涨潮的海水声。
几分钟后,她看了看四周,找了一圈,确定没有多余的衣物可以换后,只能掀布出门。
上方的天空,云层边缘露了半面太阳,日光有点烈。
左前方空旷的地面上坐着个青年,他随意地岔开腿,弯身拿着石头相互敲击。
不知道具体怎么做的,几下之后,爆开了火星,而后升起了火焰落入柴木堆里。
他明显一心二用。
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刚架上烤鱼串,就抬眼看过来。
“你醒了,身体还好吗?我准备了一些温水给你洗漱。”说话的同时,他起身走到放水壶和一次性牙刷牙膏的地方。
然后取来递给她,眼神专注:“水壶洗过的,很干净。”
附近的湖让千凌现在过去,丛巫苜不太放心,溪流又离得较远,于是先准备了一些。
千凌还未接过,对上青年的视线后,她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熟悉的色彩。
停顿不过一瞬,丛巫苜碰了碰她的指尖,示意她接过。
千凌顺其心意。
而后就见到青年弯了唇,笑得莫名有点小得意,“你看,你需要我的。”
紧接着好像生出点不好意思,显得羞涩又真诚,“已经坐实关系,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承诺完,丛巫苜领着人来到一处浅草丛中,在她洗漱期间,陪在一边等候她。
本章 第194章 废土 ?+7 来自 故事暂停 的《异界之旅,团宠的点滴日常》。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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