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废土 ?＋?

云层染红，天色变暗。

屋外宽阔的草地上 落叶被清理干净，千凌坐在铺好的毛毡上，摆弄着身前矮小的圆桌。

将那些老龄工特意送来的自酿果酒，瓶身大概是350毫升那种，分量倒入两个大瓷杯中。

封好酒瓶，千凌试了一小口。

微甜甘冽，酒味不重。

听说度数不高，给出的论证是，他们年纪中最大的，有七十岁出，一次喝一瓶也没问题。

拿上自己的瓷杯，千凌细细观察，白底杯里淡黄色的酒液，有半透明沉淀物。

又用手心捂了捂，感受到洒液粘附在杯体时，似乎还带着从地窖取出来的凉。

而几米远的的前方，秦约侧对着她坐着，微曲着一条长腿，专注地翻动烤盘里的食材。

那些食材奇形怪状。

有鹌鹑蛋大小的模样，外壳坚硬，布满鳞片，被火光映得反光；还有棕黑色土块状，鸡蛋大小，椭圆形，越烤越黑，裂开后像是干涸的土地......

秦约告诉她，那些都是果子 可以烤着吃，味道还行。

怎么个还行法，千凌没问，光是看着，都觉得各人爱好不一样，不太想强融。

升起的火堆有些广。

一开始对方就没让千凌靠近，无论是搬柴，生火，清洗工具等等，都是秦约自己在忙活。

两人各做各的也挺好，千凌没强求，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看了一眼收回注意力，千凌捧高杯子微低头，细白的手指抓牢杯壁，杯缘再次贴上唇间。

不知道是什么果子酿的，不像她认知的口感，酒水中有少许软糯的果肉，还能闻到花香。

不过之前她询问时，那些人态度一致又肯定，说是同一种果子酿的，也许是这里的品种。

千凌无法肯定。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也有无数种水果，她没吃过的不知凡几，可能就是见识少而已。

刚喝的第一口甘冽微甜，这第二口又觉察到一点点点酸。

千凌很少碰酒，如果不是看到老人家喝着也没上脸，她可能只会试一小小口。

她对吃食已经不太上心，不过对一些较少接触的饮品，还留有一点点探索精神。

大概是觉得，她以后能不喝，但得有一个浅浅的认知吧。

而果酒对她来说又是比较新奇的口感，只要是挂了酒字的，以前都没尝试过。

现在觉的口感真的挺好。

千凌又抿了一口。

“别多喝了，只要是酒，就有度数。”这里没有机器精准测试，妻子也和那些喝惯酒的男人们不一样。

他们从年轻喝到老，对酒的适应力可能会随年纪增长而下降，但也和没喝过酒的不一样。

千凌微仰起脸看向对方，不知是火光照的，还是酒的关系，她的面颊隐隐晕了些粉。

“我很精神。”

千凌感受着自己的状态，颅内清明，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没有，感觉整个人很轻松。

有一种头脑空空的感觉。

对面坐着的男人虽然没转头看她，可半空盘旋的黑蝶一直环绕着她煽动翅膀。

听她冷静的口吻确实没什么不对，然而秦约却搁下了手中的长柄夹，回头朝她看去。

“好了吗？”

接到他投来的莫名视线，千凌下意识看向火堆，声音像是裹着酒液回甘，湿润而清凌凌。

秦约盯着她，眼神深了几分，天色愈暗，火光越亮，火星爆开时映亮了她的眉眼鼻唇。

光暗相接间无半点违和，五官刻画分明，在半明半醺的状态下，美得触目惊心。

秦约喉间滑动了下，嗓音平稳，“已经烤好了。”

收回目光前，他注意到千凌垂下的长睫前，划过一片霜白色的片状物。

千凌正要挪过去，但被男人制止了，他拣出一些已经完全熟透的果子装盘，端上小圆桌。

“试试看？”

秦约坐到她身侧，带来一股烟火熏染过的灰烬气息。

犹豫不定的千凌望着烤盘，而后看了下眼带希冀的男人，又看向几个烤好的

。

“不喜欢？”

虽是询问，但秦约的动作不是这样的，他很利落地伸手就要拿开，半点没想勉强对方。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直接，让千凌潜意识觉得，有些不知好歹，浪费对方的好意。

本就空白的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就按上了对方的手背，“试一口。”

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胃一直不太好，很多食物会自发自的忌口，也是不想折腾自己。

怕疼痛。

之后就养成了现在的习惯，若是外表看上去不是很成功的食物，会不自觉地陷入犹豫。

秦约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见她坚持，也没再多说。

顺着妻子那点微薄的力道放回盘子，没让她动手。

秦约拿起其中一个果子，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压再一掰，橙黄色的果肉从里面露出来。

热气和香气第一时间逸开，完好的果肉被一半黑硬的壳盛着，稳稳当当放到千凌手中。

“这是......果子？”千凌有些迷惑，她感觉自己很清醒，可是却什么都想不了，只能发问。

鼻间闻到的、和眼前见到的事实不太符合。

被烤得面目全非的鱼鳞壳，橙黄色偏红的果子，闻着像番薯又掺杂着少许榴莲味......？

“果子，口感还行。”秦约知道这种果子很少见，也是当初自己的下属们野外巡逻发现的。

烤制的方法，是由其中一个爱研究黑暗料理的开发，当时被迫做小白鼠的人都震惊了。

确定了安全无毒能入口，最后才呈到他面前，讨要奖赏。

轻眨了下眼，千凌再次发出疑问：“这叫什么果子？”

变异番薯还是变异榴莲？

“以前很少见，也没听说，没有被国家定下名称。”倒是当初发明吃法的下属，叫它臭蛋。

这个，就不必和妻子说了，免得影响心情。

千凌点点头。

没有定下名称，就是连国家都没发现，换平常，千凌再不明白，也会脑子打结一阵。

现在，她完全没去在意。

接过秦约递来的竹签，扦入果肉，放进口中，半晌，千凌的眼眸微微睁大：？

这种果子着实奇异，外形与嗅觉不符，嗅觉又和口感不符，咬下去像流着油脂的奶糖？

外酥内软，入口即化。

不知道是不是烤制的原因，还是原本就分化严重，但又不得不承认它的美味。

“怎么样？”

秦约在一旁专注地看着，余光扫过又一片霜白吹拂来的方向，眼底像是砸进了火星芒。

千凌专注地吃完一小个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有点古怪，不过确实好吃。”

“烤制和生吃一样吗？”

她侧头看向秦约，眼底有淡淡的求知欲。

“差不多，只是烤制后味道更浓郁，口感更细腻软滑。”

秦约捏开另外两颗，想到生吃的口感，比较硬实难嚼，也不怎么甜，还有点涩。

不建议让妻子尝试。

他拿过一早准备好的佐料，用干净的刷子蘸取小部分金黄色的汁液，慢慢将果肉刷匀。

专业不对口的男人，做起这事半点不觉丢人，甚至十分耐心，再将扦上的果肉递给千凌。

“要不要再尝尝，我准备了两种口味。”他的袖口随意卷起，露出匀称有力的手臂，神色松散，像是草原上歇憩的雄狮。

已经放下竹签的千凌：......

看着同一种果肉被均匀铺上薄薄的酱汁，显出几分晶莹润泽，看上去的确有些不一样。

来这么久还没吃过这边的烤肉酱，千凌也就没拒绝，接过了对方的心意。

拿到手中便探头闻了闻，闻起来没什么变化，硬要形容的话，好像更甜了些。

她看了看秦约，对方垂着眼剥了另一种果子，似乎感应投去目光，抬眼对她柔和一笑。

“尝了吗？”

千凌顺着他的话张唇咬下一小口，试了下味，只嚼了两下，顿住没动。

见她腮帮停下咀嚼的动作，秦约微微皱眉，“不好吃吗？那吐出来吧。”

千凌摇了摇头，接着咀嚼两下，便直接咽下去。

“那是......酒汁？”

仔细回味了一下口感，千凌迟疑问道。

秦约凑近抬起她的脸仔细打量，确认对方没有料汁过敏的现象，才放下心。

而后视线盯在那被润红的唇瓣上，停顿片刻，俯首落下一吻，带走了她唇角沾到的汁液。

“不是酒，是提纯出来的一种植物汁液，和这种果子混搭后会产生一些奇特的口感。”

秦约接过她手上咬过的大半颗果子，将剩下的部分吃下。

吞咽后又接着道：“这种混搭，给每个人的口感都是不一样的，目前吃过的都觉得好吃。”

秦约仔细感受了下刚才的味道，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吃两口就吞了。

齁甜。

这种植物原液单独吃是无味的，而果肉本身是甜的，说不定就是加重了果肉的味。

看来实验数据可以推翻了，确实可能存在千人千味，可不能够直接武断的认定是好吃。

他的妻子尝出了酒味，也不排除前面喝过果酒的原因。

“你吃出什么味？”

到现在，千凌口中还留有点淡淡的辛辣味，挥散在奶融甜蜜里，有种酒心巧克力的错觉。

醇厚浓密的甜蜜里，渗入了一点点辛辣的酒液，真的不像植物原液......

方才的解释显然得不到完全信任，秦约接收到她疑惑，健臂一伸，将她捞抱到腿上。

捧起她瓷白的脸，低头看她，“甜，我尝了，全是甜味。”诱人的果肉下，像是裹了无数的糖，就像她一样。

千凌垂眼看向桌上的果子，在酒精的影响下思索艰难，却又被奇特的果子吸引了目光。

“还感到困惑吗？”秦约哑声，摸了摸她明明冰凉，却隐隐透粉的面颊，肤感柔软而细腻。

千凌缓慢地点了下头，抿唇，神色看上去颇为认真，俨然一副被难住而不自知的模样。

秦约却没有被带偏思路。

按着自己心中悸动的方向，粗糙的手指沿着面部轮廓渐渐下滑，托高了她的下巴。

“那，来证实一下好吗？”

说着，他垂眼对上千凌抬起的眸，清澈见底，看上去没有半点迷糊的痕迹。

却听她语气轻软，“怎么证实？”仿佛思维清晰只是幻觉。

秦约听她发出这句类似主动的话，身体骤然一热，不远处的火焰像是一点点蔓延到身上。

他凝视着怀里的人，眸光明明暗暗，哑口沉默几秒，轻轻揉了揉指腹下的肌肤。

最后偏头压上妻子的唇。

“......这样”唇间的话逸散在他的探口而入中。

千凌被迫承受对方突然的

，然而身体早就适应，几乎是转瞬就被挑动了情绪。

无人顾及的火堆，火势渐渐变小，却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扭曲摇曳。

秦约掌下稍稍使力，将千凌的腰窝按入自己怀里，俯低脸庞贴近她祼出的肩上，沿着衣领拉开的路径，一寸寸啄吻过去。

秦约终究有点分寸，没在外面做出什么惹人惊诧的事情，

在气温明显下降时，将千凌打横抱起，去到卧室里......

无月的天空极暗。

从浴室里出来的男人身姿颀长，他全身上下只套了一条宽松的长裤，无声地直到窗台边。

目光在黑暗的四周划过，最后落在进屋前，从千凌发间摘下的一片霜白上。

他神情微凛。

那是，警示鸟的羽毛，这种鸟平常很难见到，除非迁徙，而落羽只有一个预兆：涨潮。

最短十五天，长期的话，可能会连续两到三年。

秦约抿紧唇，五指内收，将鸟羽整片掐入宽掌中。

转身回到床前。

漆黑的室内仍旧能够瞧见她玉白的肤光，秦约折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我很快回来。”

“早上醒来就能看到我。”

喑哑的声线还没有完全恢复自然，掩在黑暗中的眼底，依旧留有刚才彻底燃爆的余烬。

秦约将她柔软的手臂收进软被里，而后直起身。

一室寂静无声，没过几秒，他整个人溃散成一群黑色的蝶，从门底缝隙处飞渗出去。

黑色的蝴蝶海如同旋风般刮过半空，路过相隔几百米远的员工宿区，飞快袭向某个区域。

能放心的离开，主要是雇佣的员工们，见识过老板的手段和能力。

再说送酒的时候，他们也见到了美人身周缠绕的黑蝶。

平凡人有心无胆，加上年纪上来，心有余而力不足，完全不敢生出任何心思。

所以秦约能放心离开一小段时间，蝴蝶虽小，速度却非常快，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极暗的夜，河面却照样折射着某些光，河里头一片沉暗。

“闹够了没有。”

黑色的蝴蝶海在二人侧右方凝聚成形，秦约自己还没完全显现，平稳的声音先一步传出。

“呵。”

面前对峙的两人中，极为狼狈的男人嗤笑出声，“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是来劝和的吗？”

他支着腿坐在地上，或者是跌坐的模样，身上的血迹被夜色遮掩，只嗅到空气里的血腥。

“老板。”另一人听起来状态还行，大概是见惯了对方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场，想好要叫哥的，开口又成了老板。

男生心虚地摸摸鼻子，低下头，正好趁机试探揉按几下，被踹得差点断裂的肋骨。

下脚真重啊，虽然他也一样，但这不是你来我往吗？

“这件事到此为止。”秦约无奈的揉按了眉心，他一直知道，对方不是个好相处的性子。

可他就是吗？

秦约一直温和的面上，眼里冷光一闪，不过是因为，要思考的问题太多。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大方？”地上的人慢吞吞站起来，像是错位的骨骼重新接上般，一举一动从生疏到自然。

“经净予，我不是要阻拦你，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时间有限，秦约没想浪费在解释上面。

“我现在就想把人先杀了，她会朝其它方向想的。”

经净予抬眼，凌厉的目光仍旧直指站到秦约身边的青年。

秦约闭了闭眼，半晌，只能打击他，“所以呢，你杀了他一下午加一个晚上。”

“怕什么，我耗得起。”经净予本身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折腾这么长时间，他是伤得重，可也好得快。

对方就不一定了，时间越长，精力和体力下降，迟早会栽他手上。

秦约侧过脸，没去看他傲慢的模样，他们每一个，都有过这样的姿态，这很正常。

实力至上，就连那个可疑的小子，都因为有了点能耐，变得有点嚣张。

至少在他看来，和他们已经有点类似。

“不用再说，你认为，你真的能拖住他吗？”秦约一来就看出了问题，经净予是当事人，不应该这么迟钝。

三个人的身材都十分高大，在黑暗中也极为显眼，但气氛却陷入了安静。

良久。

“这的确不科学。”经净予走近了几米，盯视着丛巫苜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开膛破肚。

想杀对方是真的，可是，想研究对方的基因，也是真的。

一场战斗下来，虽然有重创到对方，然而经净予却没有得到那人一点血肉。

对方进步得太快，经净予靠着人体研究，承受数倍痛苦激化自身，而丛巫苜，给他的感觉就比较离奇，越挫越强。

非凡的速度，结合完美的隐身，两种能力融合自若，令人难以捕捉。

如果不是对方有意放水，经净予绊不住他那么长时间。

对方明显是在示好。

是基于千凌的份上，友情谦让，这当然不是经净予打不过他，只是对方太会闪避。

不正面对抗的后果就是，经净予承受更多的伤。

毕竟暗箭难防。

每个人的能力都不一样，不是说其他人就是鸡肋，只是战斗属性不同。

“现在能转移重点了吗？”

秦约看对方老神在在的模样，毫无波澜的面色，仿佛刚刚坚决要宰人的不是他本人。

“说吧，什么事值得你千里迢迢来找我。”事实上，经净予的大部队早已入城，只有他想将人变作尸体，在外耽搁。

但距离也不算远。

秦约没废话，直切要点，“我看到了警示鸟的羽毛。”

经净予和安静的丛巫苜倏然抬眼，紧紧盯住说话的人。

“没仔细注意就发现了好几片，或许......”秦约同样神色严谨，但又没多说。

“先回去。”

经净予定下最后的结论。

有些事，暂时不能张扬，虽然他们感应不到外人，却无法排除有可能出现特殊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