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安全区 6

聿嘉一端了几个盘子上桌后，内心跟蚂蚁爬似的闹得慌。

尽管警告了自己好几次，可正要将澡盆宽的锅放到圆桌上时，他仍旧控制不住地伸出头。

结果就看到他哥，竟然仗着转变的身份，胆大包天、不是，顺势而为地亲了新嫂子！

聿嘉一惊得快速缩回脖子，还端着的锅具，都差点手滑了，心乱如麻地将器皿放好。

逸开的汤味好像有点酸。

聿嘉一眼也不眨地盯着那锅鲜羊汤，脑子里想东想西。

想为他们关系和谐、进展神速而高兴，可是怎么都提不起嘴角，耷拉着眉眼好一会。

猫着健壮的身躯，扒在玻璃门边，忍不住再次偷偷探头。

这次两人倒没什么不能看的了，只是，他敏感的神经收不住，总觉得氛围不太正常。

那边安静的两人，虽然不再有肢体接触，但大哥的眼神变得明目张胆，氛围都有点暧昧。

聿嘉一莫名焦急，看不到低头沉默的嫂子是什么表情。

也许好兄弟就该一声不吭，当视而不见，任其发展。

却还是控制不住，身体越过大脑，先一步走了出去。

“大哥，二哥怎么还没回来？”他作出往常的爽朗姿态，不让内心的紧张泄露出来。

或许是第一次搞破坏，越是想放松，越显得刻意，不过一句话，就缓了好几次呼吸。

聿嘉一心跳都停滞了般，他转头看向门外，生怕被怀疑。

然而，他那敏锐的大哥，大概是分了心，竟没觉得异常。

反而顺着他的话问：“他做什么去了？”

逃过一劫的聿嘉一赶忙回头，快速答话，“昂，二哥他，拿喝的去了。”

“地窖不远，除非他想喝点别的，特意跑去站里换。”聿霄看了眼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

“不过也快回来了。”

聿嘉一也附和道：“是有一段时间了。”

话题成功打开后，注意力被转移，心也不那么虚了，这会儿又有时间偷偷看自家嫂子。

想搭讪，不对，他是想搭话，因为只要聊上天，就有光明正大看对方的理由了。

“嫂子，羊肉吃吗？”

聿嘉一很想挤开自家大哥，但不行，于是只能站到一边，装作对客人的热络。

少年人对爱情的向往和热忱，让他本能地去追逐、亲近，渴望得到意中人的目光。

就是嘴上不承认，行为上也会不由自主地各种刷存在感。

聿霄此前从未将爱情规入人生里，只专注个人成长和野望，并不理解那样上头的状态。

从而没发觉到一点苗头。

也看向千凌，声音温和“家里只做了羊肉，到时候你先尝尝，哪种做法比较合口味。”

当时他们也不是多上心，显得有些敷衍了事，认为有肉吃，也算是很给对方面子了。

现在就没有旁的菜选。

“不用麻烦，我都可以。”千凌吃东西不挑，有好的吃好的，没有就简单吃。

出门在外，因为薪水低的情况，她并非餐餐外卖，有过大半年只吃素面都没见腻。

“那就好，不过得等等二哥回来。”聿嘉一抢先回话，看到空荡荡的小长桌，心头一动。

转身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聿霄没理会自家小弟的心理变化，他想和初来乍到的伴侣说多几句话。

然而，没有和女人有任何聊天经验，想来想去，若是问要喝水吗，对方手上有杯椰子汁。

聊对方的生活，那肯定是困苦的，容易触碰伤疤。

提及过去的话，说远点，会让人想起她的前夫，近的，可能还会让她惦记起自己的女儿。

刚来就生出离开的念头，这并不利于她适应这个新家。

引说将来就更不可能了，底层的人讲究实在，注重眼前。

其它的话题又不会找，也没有那根筋，聿霄垂下眼睫，只得起身，去检查下准备的房间。

除了因为不懂，也难有心思去换置女人的衣物用品之外，其它的日用都有。

来回看了一遍，聿霄为自己轻率地下决定感到一丝懊悔。

两人房间离得太远了。

平层这么大，八间房，兄弟三人分占了三个方向，且都在最里边的位置。

那时都想着不愿离女人太近，给安排了进大门位置，唯一一间正窗对着朝阳的房间。

也是最外侧。

他们不仅相隔好几间房，还隔着一整个横断空间，从左侧分别介入休憩室、前厅、厨卫。

她的房间就在休憩室前。

现在要换房间就显得太突兀了，也太赶，同时，其它房间并没有准备床上四件套什么的。

突然变换只怕对方多想。

这事只能循序渐进。

千凌没去在意对方想法。

刚被一系列事情轰炸，让她下意识放弃了思考。

事已成定局。

短暂的空白后，现在安静下来，反而能够重新装点事情。

新增的丈夫意思很明确，是希望她能尽到夫妻义务。

那么，她将会面临两大难题——

这具身体还会不会怀孕？

她的丈夫们，会不会一言不合，从而发生家暴的可能？

千凌自我认为，前面六年体会过病弱的状态，那种四肢不由自己支配的感觉很无力。

这里的人又是以身作战的类型，躯体力量超强，如果被打，她会不会被一拳致残？

此后又开始卧床......

外面冷风嗖嗖地刮，呼呼作响，吹得人心绪渐乱。

她已经看的很开了。

可若思想清明，在有自我记忆的情况下，只需要得知自己瘫痪，顷刻就能失去生存欲望。

她看过不少家暴的新闻，死不死都会被凶狠地折磨一番，那根本不是人体能承受的。

因为思想进入极端，就连旁人偶燃火星的目光，都被她曲解成了凶神恶煞的模样。

千凌手指交叉握实，望了眼外面，天马上就要黑了。

她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房子里、陌生的男人身边，接下来该怎么安排，身不由己。

脑中还在思索，如果遭受家暴，要怎么动作才能最快显露致命点，方便对方一击必中......

缺乏实验，思考还没出结果，身前就搁下一小碟纸糖。

千凌思绪中断。

神色没什么变化地抬起眼，见到一张灿若朝阳的笑脸。

“嫂子，肚子饿的话吃些糖果，酸甜口的，不影响正餐。”

忽略掉醒目的头身比，光看脸的话，对方不过是一个笑容腼腆的少年。

千凌收敛起部分疑心，并且刻意的，不去看对方那目测比头更宽的二头肌。

再次道了声谢后，转而将目光放到碟子上。

这时聿霄也回到了前厅。

“试试看，嘉一对这些吃食评价很高。”他尝过一两颗，相对于零嘴，他更喜欢冲饮类。

聿霄重新在她身旁坐下，若是对方喜欢，也可以备一些。

被怂恿的千凌相当听劝。

她正需要一些其它的东西，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裹糖的纸是透明的，糖果的色泽和形状像是柚子皮糖、或是紫苏梅子糖之类的。

不能确定，于是千凌拣了颗紫红色的，拆了纸放入口中。

酸甜带咸，梅香浓郁。

还是软糖，咬下去的一瞬间，整个混乱的脑子都清醒了。

这一刻，不去乱想其它的话，环境、物质方面，的确比她原来待的地方要好很多。

“好吃吗？”聿嘉一其实也不太爱吃糖，是一次饭后，在路摊上看到的手工糖。

当时路过闻到点味，便尝了几个，觉得有点提神解腻，也不是很甜，就跟人换了些回来。

他觉得，对于没尝过什么新鲜吃食的人，应该是具有一定吸引力的。

果然，就是再不动容，被味道稍稍一冲，那双眼眸仍旧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一点点。

某种特质从眼角眉梢向外渲染，整张面容不自觉地，透露出了一点舒适放松的慵媚感。

还没听到回答，聿嘉一俨然一副，自己也吞吃了一颗梅子糖的模样，喉结上下滚了圈。

待千凌点头应声，才恍然回过神来，转过头，目光携着紧张，第一时间看向他哥。

和上一次一样，他大哥仍旧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这让他庆幸，又怅惘。

聿霄唯一的关注点，自然还是放在了千凌身上。

比起聿嘉一，他可以表现得毫无顾忌，可以拉近距离，还可以暧昧的，盯着那双红唇看。

正处于心思各异的现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聿霖拎着两袋饮品，单手扫开身上覆着的碎雪，进入大门，顺便将袋子放到立柜上。

视线触及一旁的布包，他像是忘记了先前的不开心，没听到室内有人声，本能开口。

“人齐了吧。”说着欲盖弥彰的话，聿霖抬脚往客厅走。

“嗯，二哥回来啦。”聿嘉一还处于应激状态，听到熟悉的声音，条件反射转过身。

聿霖简短应了一声，甫一抬眸，便望见略微眼熟的身影。

虽然是侧身对着他的方向，然而在听到动静后，女人便也不走心地望过来一眼。

聿霖脚下的步伐，在和她对上视线后，渐走渐慢。

目光探巡式的，一寸寸刮过那张静默望来的脸。

想也知道。

有那样一双令人难以抗拒的眼，对方大抵丑不到哪里去。

可猝不及防揭开幕布，才发现远不止于此。

不过是除去了围巾，却宛如换了个芯，那样疏慢缄默的人，竟生了一张绮靡娇柔的脸。

让人联想到外壳丑陋的荔枝，去了皮才得以发现，里面藏着晶莹剔透的果肉。

此时再去看那身灰暗陈旧、肋里肋遢的穿着，反而更衬托出她凝白细腻的肤况。

聿霖止步在她身前，无视另外两人的目光，唇角微翘，低声呢喃，“原来你长这样啊。”

声音微小，以千凌衰退后的五感，既听不到声音，更听不出其中匪夷所思的感叹。

在见到两张相同的脸时，千凌心里还是下意识分辨了下，她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糖。

从脸型到发型再到身形，唯一的不同，似乎只有发型？

莫非双胞胎从小到大，身形相貌真能维持的一模一样吗？

千凌收回视线，又觉得，身高看着差不多，但身材......

两人穿着不同，也许，应该是有点出入的？

“聿霖，拿了什么？”

聿霄自是听到了那句低喃，没想到去接人的弟弟，也是现在才见到对方的面容。

内心顿时有点难以名状。

两人本是双胞胎，但性格爱好南辕北辙，一开始知晓对方都是她的丈夫，双方都没感觉。

只是在见到她后，心里有种独占欲总想冒头，可聿霄知道，长成那样，谁会不喜欢。

果然，看他二弟的态度，两人从一开始无所谓共享，最后，将演变成没办法只能共享。

婚姻制度不可抗拒，而他们二人不会自相残杀，双胞胎之间，对彼此的容忍度也更高。

聿霖没移开目光，话里头别有深意，“拿了些，糖水。”

说完，又抬脚自来熟地，走到千凌另一侧坐下，偏过头，不经意间扫了眼她下巴处。

微露一小段细白的颈项。

一只修长的手掌越过她的肩臂，轻轻拿起放在一旁的玻璃杯，慢慢往后缩。

千凌被身侧的人影响，咽下口中嚼了很久的糖，侧过脸，看向他，“那是我喝过的。”

聿霖这才听到没被遮掩的声线，只觉得耳朵就像被飞絮扫过，轻轻痒痒的。

事实上，他拿过这杯椰子水，并没有想喝的打算，不过是某种念头导致，想引她注意。

现如今，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耳膜仍留有丝微的酥麻感，当即来不及思考。

一时间真觉得口干舌燥。

仰面就将剩余的大半杯椰汁灌入喉腔，在三个人的注视下道：“正好口渴，我不介意。”

表面上非常淡定的青年，心里却有几分懊恼，他可是从来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刚刚分明就是......

被身体支配了意识，然而，细品之后，他懊恼的，仿佛只是自己一时的冲动。

等回过神来，他目光灼灼地看了千凌好几眼，竟觉得，那杯椰子水，比以前喝的更甜。

千凌的身体大不如前，各方面反应更迟钝，半点都没有察觉到那样露骨的眼神。

只觉得对方实在太不讲究了，难道他们兄弟几个人，都这样互相吃喝对方的吗？

狐疑的目光转而投向另一侧，又扫过聿嘉一的脸。

原本还目带谴责的两人被看得莫名，聿霄刚还在想，或许他也能试试，突破心理防线。

毕竟他动过亲吻的念头。

可这会儿接收到千凌的视线，聿霄本能地联想到，她本人是不是会介意？

不过别人喝她的，并不是她喝别人的，应该，也许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么，再次换位思考，聿霄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边际，尝试否定道：“我没这习惯。”

聿嘉一则是单纯以为千凌不喜，跟着道：“我也没有。”

得知答案后，千凌没再多想，脑中下意识认为，是聿霖一人不拘小节。

观念不同，不必强融。

千凌决定往后对他能避则避，突然又记起两人的关系...非做不可的话，只能避免接吻了。

心情一下子又沉重下来。

为此，她又剥了一颗糖。

然而身侧想入非非的聿霖，完美错过了刚刚的话题，不清楚千凌误判的心理。

此时看她闲情逸致的，又吃了一颗糖，不由得想起之前离开时说的话。

下意识开口：“看来，你适应得不错。”说上一句话，正好掩饰自己的分神。

千凌不明白他具体说的是哪一种，如果是指环境，她适应性的确还行，故而点了下头。

几缕碎发因动作，从她的头巾里垂落，轻扫着她的面颊。

看得聿霖指腹微痒。

难以理解。

从反应来看，对方的体质的确大幅度退化了，却半点不影响她那超乎寻常的美貌。

让人无法再想其它。

心里似有什么亟待破土。

脑中倏忽闪过几日前做过的，一场带颜色的梦——

模糊的人脸、昏暗的丛林、纠缠的躯体、大片的血迹，还有暧昧压抑的喘息......

忽现的画面如光影飞逝。

那个梦，曾让他一度以为自己的伴侣，应该是个能并肩作战的，像是另有其人......

可现在聿霖动摇了。

近看之下，她的五官更是精致无瑕，由于视觉放大，甚至加深了心理的冲击。

谁舍得这样极致的美色？

拥有了对方，自己真的还会去关注别的女人吗？

他不会！

就连之前那些不对劲的反应，也寻摸到了由头。

他就说，自己怎么会无端看上一个毫无亮点的人，哪怕只有这张脸，也足够让人侧目了。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聿霖不否认自己见色起意。

他走过不少区。

曾听说过哪位圈养的情人多么美貌、万里挑一，那人跟遛狗一样，拉着女人到处炫耀。

那时年少，他们兄弟还凑了个热闹，见识到了那些个被说是非常漂亮的女人。

当初看着还觉得，中心区内被精心圈养的，果然要比经常上战场、以及平民区的好很多。

但也没到动心的地步。

是人就会有欲望，七情六欲，内敛或外露，稍微有一点端倪，就会被人察觉到。

那些女人脸上的表情，不是畏畏缩缩，就是被养出来一些无知骄野的性子，或是做作。

也有性子安静的，可眼中不是死寂、就是畏惧，若是放在身边，长久看着容易滋生烦扰。

而久经战场的女性，顾此失彼，就算再精心保养外表，战场的风沙仍旧影响外貌。

而且她们都服用过进化水，体质优化体格猛涨，实力都还不错，因而比较强势。

就是想找优秀的男人搭伴，她们也会挑三拣四。

和男人一样，首先也挑颜值，之后是实力，太强的怕驾驭不住，太弱的又只想收作情人。

势均力敌的难有，找到了一旦意见不合，双方就各玩各的，貌合神离，像他们父母亲。

这种事见多了，伴侣什么的，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了。

之后都使用了特权卡。

想到这里聿霖眼眸微敛。

可能他骨子里就追求难度，从相貌上，以及性子上。

想到此前她的种种表现，看着随和，实则冷淡，甚至让人误以为是不屑一顾的。

越是难有情绪越吸引他。

直到现在，聿霖都没有感受到她的贪欲，也不曾感知到她对他们抱有好感。

换句话说，她对中心区，没有期待，没有惧怕，一开始对他的示好，也没有放在心上。

所有表现就跟她的脸一样，难以预料。

仗着女人感知迟钝，聿霖的视线逐渐变得极具侵占性。

原本还能和他哥区分开神态，在这一刻，二人仿佛照镜子般，不分你我，如出一辙。

“都起来，准备吃饭了。”

聿嘉一还是按捺不住开口提醒，第二次了，在这个家里就跟个局外人般，显得非常多余。

原本打算随意接纳的嫂子，此刻被围在哥哥们的防护栏内，旁人伸不了手，触之不及。

反光隔离柱刺得人眼疼。

他再次警告自己收心，转身去将饮品拿放到饭厅里。

“走吧，吃饭。”聿霖态度十分自然地向千凌招呼。

他不像他哥。

聿霖对所有物比较看重，内心有着更强烈的排他性。

他哥一开始就比自己更快的得知、并接受了这场婚姻。

在已知的情况下，加上双胞胎的性质，他勉强能说服自己接受他哥的存在。

但另外的，就不行了。

所以，他再肆意也懂得收敛，就算对面的人是自己小弟。

他也不愿让对方的关注点，经由自己落到千凌身上。

哪怕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聿霖也能感知到，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目光，伴侣长成这样，谁知道会不会被觊觎上。

在认可这份婚姻之后，他就得做好防范的准备，三人已经是极限，其他都像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