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安全区 ?

场面骤然沉默下来。

被盯着看的男生忽然生出些别的感受，她的手指微凉，可被触碰到的皮肤隐隐在发烫。

并且从那一处，慢慢扩散到全身，让他止不住胡思乱想。

她看到我结实的肌肉了

我这么强壮，应该能感到安全感吧，都练成这样了

她会喜欢这样子的身材吗

聿嘉一无法制止发散的思维，就连望着她的目光都忘了收回去，显出几分明目张胆。

千凌却没注意那堪比欧美肌肉男模的身材，用了好多张纸巾，轻轻地按了按伤口处。

几遍下来，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水，湿热粘腻的红色液体沿着指缝悄然滑落。

千凌却视若无睹。

这样熟悉的颜色，在慢性自杀的日子里，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已经无法搅动她的心湖。

千凌是个极度矛盾的人。

明明怕痛，却因为莫须有的自尊，除了兀自咬牙强忍，有时候还会主动加剧那些疼痛。

痛到失去一切感知，让她以为，血流的越多痛苦则越少。

机械式的动作十来分钟。

出血量似乎有点减弱。

但男生的体温渐渐升高。

千凌不由得收手，望着还在坚持几缕几缕往外渗的鲜血，怀疑自己的临时做法不靠谱。

仔细回想。

原身以往受伤，就是随意扯一块布，先绑住伤口位置止血，再兑换清洗敷用的药物......

那是跟别人统一的操作。

可那些绑缚的手法和注意点，千凌看不懂也做不出来，不能自告奋勇地照猫画虎。

千凌试探了下伤口周边完好的皮肤，疑惑道，“你的体温有点高了，是不是发烧了？”

“啊？”猝然回神的男生显得有些慌乱局促，“不，不是，我那个，是正常的体温偏高。”

半沉浸的想象被惊散，让聿嘉一感到不知所措，又不敢停顿，自己都不知道答了什么。

他摆摆手。

“没事的，别紧张。”

聿嘉一重复着一个意思，希望尽快过掉这个话题，他的确是发烧了，却不是普通的烧......

另外，他的体质，也很难感染发热。可嫂子在关心自己身体，他不能老往其它方向歪。

只得强行专注。

他看了眼腰腹间的伤势，原本狰狞的创口明显缩细了些。

就是放着不处理，只要不去加重，几个小时就能好转。

他们的躯体本就强悍。

权限商城里，那些升级体质的资源谈不上品目繁多，可里区用过进化药水的人比比皆然。

只是皮肤无法百炼成钢，自然会受伤，流的血量兴许有点吓人，但的确是皮外伤。

千凌沉默，她并不紧张。

只是这伤是因她而起，才表现出适度的关心。

但对方看上去更紧张。

不过，血流的这么慢，持续的时间又这么长，是很痛。

“还是上点药吧。”

之前对方说能自愈，千凌也惊讶了一番，以为是什么特殊能力，但经过观察，显然不是。

聿嘉一本意是伤口能慢慢愈合完全，可目前在千凌看来，血流慢了那是凝血机制在运转。

不做点干预，再耗下去，有可能会拖出大毛病，一如记忆里那些战损的伤患。

“什么药？”

从厨房走出来，拿着干布擦拭双手的聿霄眼皮一抬，就看到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

刚生出些不适，又注意到千凌的手，以及小弟的伤口。

“不是让你去处理一下吗？”聿霄看向自家小弟，话里透着关心与淡淡的责备。

脚下悄然走快几步，来到千凌身边，抬起她染红的手指，覆白的红如同外显流动的脉络。

透着触目惊心的视差感。

聿霄微微挤眉，二话不说，用那条干布将她的手细致地擦了一遍，犹觉不够。

他握住那只微凉的手，低头看着千凌，“去冲一下？”

聿嘉一早在他哥过来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地收敛了目光，在嫂子被拉离两步时侧过身。

底气不足地应他哥一声。

正打算去翻下桌柜里的药箱，耳边就听到他哥的话，他忍不住又偷偷侧眸去看——

只见他哥亲密地拉着嫂子的手，来回擦拭着，转身就准备将人往厨房里带。

聿嘉一这才发现，他哥手上变色的擦手布，刚刚自己竟然没注意，嫂子沾了一手的血污。

嘴唇张了张，他回过身，想插点什么话，又不太合适。

明明都没交往过女人，可他大哥好像，比他仔细多了。

这样明显的对比，让他开始琢磨，先前那些暗戳戳的表现，嫂子真的会看进去吗？

聿霄没去管动作慢吞吞的小弟，带着并不抗拒的千凌回了厨房，他将水龙头热闸打开。

调试到合适的温度后，就拉着自己妻子的手放到温水下冲洗，还帮着揉了点肥皂。

小心而不太熟练地搓洗。

从始至终的动作太过顺畅连贯，千凌只是一时没挣脱，就发展到连手都得让人帮忙洗。

她难得生出一丝不自在。

“我自己来吧。”对方这帮人帮到底的行为，怎么看都有些夸张，千凌缩了缩手。

“别动，再冲一下就好了。”说是这样说，可他还在轻柔地揉搓，从手心手背到指缝...

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感太好，聿霄捏着她的手，一时间有几分放不开，力道慢慢在改变。

时轻时重，掺了点幽微难明的心思在里面，时间一长，就连迟钝的千凌都感到不太对。

“聿霄。”她侧过头，抬眸望向身旁默不作声的青年。

无奈离得太近，对方太高，她又不想表现得像个傻子般，伸长脖子努力去往上仰。

眼神在触及对方的下颚时便收回，终归，厨房安静的只有水流声，他应该是听得到话的。

“好了。”

聿霄是听到她的话了，也听出了对方迷惑的口吻，但他没打算现在挑明。

肌肤接触时产生的电流，被她注视时微促的心跳，两人相处时宁静舒适的氛围......

所有感觉既新奇，又难以明诉内心那种浅淡的甜蜜。

聿霄牵着千凌先一步走出厨房，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脚步放慢，方便她跟上。

大厅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的身影，千凌望着中间因牵住而拉长的手臂，没能将手收回来。

这样走路有点怪异。

她跟着走出几步，望一眼前方，背影修长笔直，步态从容，完全没了方才那种异样感。

千凌慢慢拢眉。

本来就没察觉到对方真正的心思，这时候，更是想不明白刚刚莫名的神经触动。

直到被他带到卧室门口。

聿霄回过身，像是掀去了坚硬的外壳，表露出柔软的一部分，眉眼温和地注视她。

“还觉得累吗？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外出。”

千凌停下后，双方距离又一次拉近，她没再看对方，点了点头，就要错开身子进门。

只是刚侧身，眼前人也跟着挪了一步，像是路上并非故意，却不约而同走了一侧的人。

径直挡到了她身前。

千凌脚步一顿。

想了想，退一步等他挪。

高大的青年看着她的动作，心里蓦地一动，抬了手，及她的腰一个高度，指尖微动。

停顿了下，最后又往上抬，落到千凌头上，抚了两下她的长发，在千凌询问式仰首时。

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片刻，千凌垂下眼睫。

没有被揽进怀里，但她总觉得，感受到了对方灼热的体温，她没有在意这个亲昵的吻。

只当这是夫妻日常。

反而想起了聿嘉一的话。

或许男人的体温的确高。

“进去吧。”聿霄让开路。

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走神，他滞留在这种亲密的氛围中，分不出心神。

直到千凌关上门，他还陷在以往不曾有过的不舍情绪里，忘不掉手心残留的余温。

这样的心理宛若情窦初开，让他在深夜睡下后，做了一个香艳无比的梦。

梦里，是下午在千凌的房间里，看到她拉开软被后，发展出一段截然不同的剧情......

相安无事一晚上。

寒冷雪季，千凌和昨天一样早早醒来，但她没打算起来，而是看了眼窗外。

之后缩回被窝里，想到要外出，便打算养足精神，睡到正午再起来。

清晨门外有身影伫立，颀长的身姿倒映在地面上，手上似乎托着一个圆盘。

等到日高三丈。

千凌从朦胧的睡意中转醒，只觉得筋骨酥软不想动弹。

体质原因暂且不提。

也可能有前面那些年，躺的时间太长了的问题，让千凌的身体习惯了那种静止的状态。

才会有现在的易乏易累。

在被子里慢腾腾地伸伸手脚，等待身体苏醒，然后才撑着床板缓缓起身。

雪天的阳光总是比较弱，让人难以感受其中的温暖。

掀开被子，阳光和冷气一同扑上来，却只让她觉察到凉。

下地，洗漱，裹上层层衣物，千凌才打开门，去到厨房热了杯温水喝。

她没有去关注其它位置。

喝完洗好杯子，看了眼大厅的时钟，不想干巴巴地等待，便想起了休憩室。

原木柜上陈列了一排高低不同的书籍，数量放在这个世界来看，不算少，有十多本。

这些书一看都是用功勋点兑换的，而且价格不菲。

千凌巡视着上方的书名，一本本的挑，发现很多都是实用型的，涉及工艺制作、烹饪技巧、生物解剖、医学用药等等。

也有帮助开拓思想，涨见识的，比如百科全书、物种起源、生物图鉴、植物详解......

里面还夹带着几本故事小说，大概是功勋点不想浪费，不愿用来兑换一些娱乐性质的。

这几本的类型一目了然，不是冒险、就是侦查悬疑之类。

科普的书太厚，千凌认为自己没有耐心看下去，其它实用类型的，不实操她也看不懂。

于是，最后她选择了一本可以随时叫停，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或不舍的悬疑小说。

踮脚拿下书后，她就在靠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鼻间嗅到墨水的气息，小心地翻开书页。

原以为看一段就没什么兴致、准备看一段停一会打发时间的想法，心神却慢慢被吸进去。

里面讲述双生姐妹花的故事，一开始妹妹就被杀害了，才被带入没几章又说死的是姐姐...

不知是人或是真有鬼的凶杀事件，扑朔迷离的身份，难分好坏的人物关系......

每回都是极度烧脑的情节，几乎十次，就有九次猜错结果的千凌却沉浸了进去。

日光随着时间偏移。

身周一片冷寂，斑驳日光落在同样沉静的人身上。

让远远看到的人，回来后连招呼声都不敢出，只在心里找了理由慢慢靠近。

手里拿了盆从外面采摘的新鲜板栗，借着机会坐到她对面，一颗颗地做去壳处理。

日子看着和从前一样。

聿嘉一总是能在外出锻炼之际，顺手带回来一些可食用的新鲜东西。

可又和从前不一样。

他开始变得讲究，哪些适合体虚的人食用，哪些口感新奇，哪些更得异性的欢喜......

种种说明，都要一遍遍从书里牢记，少年并不在意回报，怀揣无限热忱，一心想着奉献。

当然，心里难免也存着有朝一日，能实现内心期冀。

心神游走在书中世界的千凌并没有被惊扰，她的五感本就被身体拖累得更淡。

正面相对坐着，她既听不到剥壳的声响，也察觉不到对面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聿嘉一原先还担心剥壳会影响，抱着一种既担心又希望的心态，尝试剥了几颗后没反应。

他庆幸，又觉得失落。

但另一方面，他十分享受这样的相处，能够在抬眼低头间，无时无刻的看到心里的人。

每次和她接触，聿嘉一的想法就更多，不管怎么压抑，都消不去蠢蠢欲动的探知和欲求。

若非怕吓到对方。

眼前人沉静着眉眼，在薄纱般的日光映照下，靡丽得让人想要不管不顾地将她抓在手里。

揽进怀中。

可是不行。

因而聿嘉一只得恋恋不舍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一边剥壳，一边继续走神。

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了下去。

静默相对，坐了半小时。

聿嘉一在持续走神中，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他悄然收拾起手中的东西。

起身，又留恋地看了自家嫂子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去。

幽静的休憩室，西斜的日照，一人一书，空旷得仿佛不曾有第二人出现过。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这是前来找人的聿霄，第一时间浮现的触动。

他的脚步从隐约的急迫，到缓慢地走近，直到在她身侧位置坐下，才搁下了臂间的外套。

见她沉迷，方才想着进门就交流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轻轻靠在了椅背上，在她身边放松了心神，等着她什么时候抽出心神。

同时也在默默观察着她。

等到千凌端水喝时，鼻间闻到一丝极淡的雪松香气。

仿佛是从窗外静立的大树身上逸出，又近在身旁。

思维一断，羽睫一碰，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将她从全神贯注中剥离了出来。

千凌若有所感，侧过头。

青年眉眼疏朗，面容英俊混杂着几分成熟的沉淀，如同窗外不惧严寒的雪松，清洌阳刚。

见她看来，便慢慢坐正身躯，目光似乎从未离过她。

难言的寂静。

千凌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微微惊住，而忘了要打声招呼。

然而对方也没让她为难。

“......你识字？”

他略略倾身，保持一个看似有点分寸，实则暧昧的距离。

安静的空间里响起这么一句询问，千凌下意识侧过身，入目是离得稍稍有点近的肩膀。

她想往沙发边缘坐一点，想到什么，又止住了身形，只是略略歪了歪身子。

侧仰起脸，想观察他是什么样态度问的话。

却不防对方等不到回应，想知道她的情绪朝着她低下头。

一上一下，角度正正好。

微偏的脸，对上了双唇。

瞬间就带走了两人所有的反应。

千凌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地赶忙后仰一分，侧过脸。

事实上，若是直接将进度推到满，她应该会在过程中，很快适应对方的亲密。

但这种突然的，突发的一下，就有些让人猝不及防。

一时半会，就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身体本能还是会躲闪。

聿霄第一回经历这种意外和亲密，同样没能反应过来。

随即那点温软离唇而去。

如果不是捏紧手指，死死克制住内心的迫切，他真想直接将人扯进怀里，深入体会。

望着抿唇转移视线的千凌，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急！

聿霄本意是不想吓着她，但是身体有自己的想法，耐不住又往她的方向移了移。

几乎是无知觉地贴近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幽沉的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声音微哑的重复上一句——

“......你识字吗？”

千凌被笼罩在高大的身影之下，即便这人年岁小，男女间差异的身型也是无法忽视的。

可一侧是窗，另一侧则是对方，她被困在沙发角落里，退无可退。

只得收起书抱在胸前，跟着他转移注意力，“会一点。”

斑驳光影映着千凌的眼，仿若涤去了几缕朦胧情态，只觉得澄净若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