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赏荷

第二天一早，阿允用完早膳，闲得发慌。

瓜尔佳贵人还没起，庄嫔在礼佛，皇上在九州清晏见大臣。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看了看花，看了看草，又看了看天。

“春杏，荷花是不是开了？”

春杏想了想。“昨儿奴婢路过荷塘，看见几个花苞，今儿说不定开了几朵。”

阿允来了兴致。

“走，去看看。”

春杏和秋月扶着她，慢慢往荷塘走。

圆明园的荷塘比御花园的大多了，一眼望不到头，碧绿的荷叶铺满了水面，层层叠叠的，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

荷花开了不少，粉的、白的、红的，一朵一朵，从绿叶之间探出头来，有的全开了，露出嫩黄的莲蓬；

有的半开，花瓣还包着，像害羞的小姑娘；有的还是花苞，尖尖的，粉粉的，像蘸了颜料的毛笔头。

阿允站在岸边，看着满塘的荷花，心情大好。

“真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荷叶的清香混着荷花的甜味，钻进鼻子里，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沿着岸边慢慢走，春杏和秋月一左一右扶着她，三个人走走停停。

转过一个弯，阿允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德妃穿着一件天青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凤尾簪，端端正正地站在岸边，也在看荷花。

她的身边没有带宫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

阿允愣了一下。德妃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德妃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允走过去，福了福身。

“臣妾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肚子上，停了一瞬。

“起来吧。”

阿允首起身，不知道说什么，德妃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岸边，隔着几步的距离，各看各的荷花。

风从荷塘上吹过来，荷叶沙沙地响，荷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阿允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自在，又福了福身。

“臣妾去那边看看。”

德妃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阿允转身，扶着春杏的手，往另一边走了。

走远了，春杏才小声说：“小主，德妃娘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连个宫女都没带。”

阿允摇摇头。“不知道。”

秋月也说：“德妃娘娘刚才看小主的肚子，眼神怪怪的。”

阿允没有说话。

她当然看见了。

德妃看她的肚子，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羡慕。

那种羡慕，她在淑妃眼里也见过。

这些女人，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孩子。

阿允把手放在肚子上，两个小人儿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娘，我们在呢。

她轻轻摸了摸，继续往前走。

荷塘很大，阿允走了半圈，腿有点酸，正准备回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德妃走过来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首首的，和平时一样。

阿允停下来，福了福身。

德妃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

“有句话，本宫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阿允愣了一下。“娘娘请说。”

德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风从荷塘上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

“小心淑妃。”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阿允能听见。

阿允愣住了，看着她。

德妃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模一样，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阿允说不清。

德妃没有等她回答，转过身，走了。

阿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阿允想起那只手炉。

铜胎掐丝珐琅的，里头涂满了麝香。德妃送她的。

她用了那么久，天天捧着，天天闻着。

如果不是她有百毒不侵丹，她的孩子早就没了。

德妃害她，又提醒她。

阿允想不明白，也不想想。

她看着德妃的背影消失在荷塘尽头，弯了弯嘴角，朝着那个方向福了福身。

春杏在旁边看着，一头雾水。

“小主，您这是……”

“没什么。礼多人不怪。”

春杏不敢问了。

阿允首起身，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满塘的荷花，心情又好了。

“春杏，秋月。”

“奴婢在。”

“你们去找条船来，我想去摘荷花。”

春杏吓了一跳。“小主，您有身孕，不能下水——”

“怎么不能了？船稳着呢，又不是去划龙舟。”

“可是——”

“没有可是。”阿允看着满塘的荷花，眼睛亮亮的，

“你们看，那朵粉色的，开得多好。还有那朵白的，像雪一样。我要摘几朵，插在瓶里，摆在屋子里，好看。”

春杏和秋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是一脸为难。

“小主，您要是想摘荷花，奴婢去摘。您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