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疾风骤雨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哗哗地砸在瓦片上，砸在窗纸上，砸得人心慌。

阿允靠在楚青辞怀里，听着雨声，听着他的心跳，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水坑，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

李德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喘，带着抖。

“皇上——皇后娘娘那边出事了。”

楚青辞的手在阿允背上停了一下。“说。”

“皇后娘娘腹痛难忍，己经见红了。太医都过去了，请皇上过去看看。”

阿允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楚青辞的脸。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着，看不出是担心还是不耐烦。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动。

阿允从他怀里坐起来，拢了拢散着的头发。

“陛下，您快去看看吧。皇后娘娘那边——”

她说着要下床，楚青辞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躺着。”

“臣妾不进去，臣妾在外头等着——”

“下着大雨。”楚青辞打断她，声音不高，可不容拒绝，

“路不好走。你肚子这么大，滑倒了怎么办？”

阿允咬着嘴唇。“可是皇后娘娘——”

“皇后那边，有太医，有太后。”楚青辞看着她，

“你去了，能做什么？帮不上忙，还要让人分心照顾你。你去了，皇后见了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阿允不说话了。

她知道他说的对。

皇后见了她，不会高兴。

她挺着大肚子，站在皇后面前，皇后看见她的肚子，会想起自己失去的孩子。

那是刀子。

她低下头，手指揪着被子。

楚青辞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朕去看看。你好好躺着，别乱跑。等雨小了，让人去打听消息。别自己跑过去，听见没有？”

阿允点点头。

“臣妾知道了。”

楚青辞推开门，风夹着雨扑进来，凉丝丝的，打在脸上。

李德全撑开伞，两个人走进了雨里。

坤宁宫里，灯全亮着。

皇后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手攥着被子，攥得指节泛白，额头上全是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身下的褥子己经湿透了，血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涌，止不住，像开了闸的水。

“疼……”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好疼……”

宫女跪在榻前，端着热水，手在抖。

帕子浸进去，捞出来，拧干了，又浸进去。

热水变成红色，又换一盆，又变成红色。

嬷嬷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声音在发抖。

“娘娘，您忍忍，太医马上就来了。”

太医来得很快。

太医院当值的三个太医全来了，跑得气喘吁吁，药箱在手里晃荡。

跑在最前面那个太医，跪在榻前，手指搭上皇后的脉搏，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不是滑脉。

是崩漏。

他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太医，两个人的脸色也白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太医站起来，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另一个太医。

那个太医诊了脉，脸色更白。

第三个太医诊了脉，手在抖。

“怎么样？”嬷嬷的声音又急又尖。

几个太医跪下来，额头贴着砖。

“回娘娘，脉象……脉象不好。”

皇后睁开眼睛，看着他。“孩子呢？”

太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臣……臣尽力——”

“本宫问你，孩子呢？”皇后的声音忽然大了，大得不像一个正在流血的人。

几个太医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雨声，哗哗的，砸在瓦片上。

皇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着自己的肚子。

平平的。她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了。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孩子没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己经确定的事。

没有人敢回答。

皇后的手从肚子上滑下来，垂在床沿边，手指尖还沾着血。

宫女端着一盆热水跪在旁边，看见那只手，眼泪掉下来了，不敢哭出声，咬着嘴唇，把血从皇后的手指上一根一根地擦干净。

嬷嬷跪在榻前，握着皇后的手，嘴唇在抖。

“娘娘，您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皇后没有说话，把手从嬷嬷手里抽出来，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心口疼，不是心在疼，是真的疼。

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绞着，绞得她喘不上气。

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皇上呢？”她的声音很轻。

宫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己经去请了。”

皇后没有再问。她看着头顶的帐子。

帐子是杏黄色的，绣着凤穿牡丹，她看着那只凤凰，看着那朵牡丹，看了很久。

“皇上不会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