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桂花糕有问题

庄嫔是第二天午后过来的。

雨停了，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

阿允正靠在榻上喝红枣桂圆汤，春杏在门口说“庄嫔娘娘来了”，她放下碗要起来，庄嫔己经走进来了。

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裳，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脸上干干净净的，可眼睛底下那层青比昨天更重了，像没睡好。

阿允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姐姐坐。”

庄嫔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窗外的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衬得很白，白得没有血色。

她看着窗外那棵槐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皇后娘娘那边，昨夜折腾到天亮。血止住了，人也虚了。太医说，要调养半年才能下地。”

阿允的手指蜷了蜷。

“孩子……真的没了？”

庄嫔转过头看着她。

“没了。流了那么多血，一盆一盆的水往外端，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该说的事。

阿允把手放在肚子上，两个小人儿动了一下，轻轻的，她轻轻摸了摸，没说话。

庄嫔看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

“妹妹，你的清净日子，到头了。”

阿允抬起头看着她。庄嫔的眼睛里有担忧，是那种真真切切的、不掺假的担忧。

“皇后娘娘这个孩子，没了。她自己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可她看着你和孙贵人都有孩子，心里能好受吗？你自己想想，自打你有了孩子，明里暗里的，遭了多少毒手。”

阿允的手指攥紧了帕子。

那两株红梅，开得真好。

红艳艳的，衬着白雪，满院子都是梅花香。

她最喜欢那两株梅，天天在树下坐着晒太阳，闻着花香。

梅花底下的麝香，是皇后让人埋的。

不多，一点点，混在土里，顺着根茎往上走，渗进花蕊里。

花开的时候，花粉带着麝香的味道。

她闻了那么久，闻了一个冬天。

如果不是她有百毒不侵丹，她的孩子早就没了。

阿允沉默了许久。

庄嫔没有催她，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窗外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清香，凉丝丝的。

庄嫔喝完了那盏茶，站起来。

“我走了。你好好歇着。身边的人盯紧些，吃的用的，别经别人的手。”

阿允点点头。“姐姐慢走。”

庄嫔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妹妹，切记万事小心。”

阿允没有说话，庄嫔走了。

阿允靠在榻上，看着门口，看了很久。

春杏端了茶进来，放在小几上，把庄嫔喝过的茶盏收走了。

阿允看着小几上那个食盒，是庄嫔带来的。

打开盖子，里头躺着几块桂花糕，金黄金黄的，撒着干桂花，是她最爱吃的那种，庄嫔亲手做的。

她伸手拿起一块，正要往嘴里送，茯苓从角落里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常在，先别吃。”

阿允的手顿住了。

茯苓把那块桂花糕从她手里拿过去，掰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她的脸色变了，又掰了一块，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茯苓跪下来，声音发颤。“常在，糕里有红花。”

阿允看着那块变了色的桂花糕，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春杏的脸白了，声音都在抖。

“红花？怎么会——这是庄嫔娘娘亲手做的，亲手送来的——”

阿允摆了摆手，春杏闭了嘴，悄悄退了出去。

茯苓跪在地上，把剩下的桂花糕一块一块地掰开，一块一块地验。

每一块都变了色，红色的，刺眼的红。

她把碎块包进帕子里，站起来。

“常在，红花活血化瘀，孕妇服用轻则胎动不安，重则小产。这糕里的红花剂量虽不大，可您若吃了，三五日内必定见红。到时候查起来，糕点早己消化，太医只会说您身子弱、胎像不稳，谁也查不到红花头上。”

阿允靠在枕上，看着头顶的帐子。

月白色的帐子，在风里轻轻飘着。

她看了很久。

“茯苓，从今天起，谁送来的东西，都要验。我身边所有人的东西，都要验。皇上赏的，太后赏的，皇后赏的，都要验。入口的，沾身的，一样都不能漏。”

茯苓跪下来。

“奴婢知道了。”

阿允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荷花的清香，凉丝丝的。

春杏去了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她站在阿允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小主，奴婢打听到了。

庄嫔娘娘从听竹轩出来，先路过了淑妃娘娘的映水兰香，在门口遇到了淑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翠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