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间小憩，农事初议

“大伙儿歇会儿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咱就下山。”

苏清和头一个找了块干净大石头坐下。石面儿平，太阳晒得温乎乎的，坐上去还挺得劲儿。她把药筐搁下，揉了揉肩膀——背带勒出两道红印子，火辣辣的。嘴里呼出一口白气，散了。

从怀里摸出自个儿带的粗粮饼和热水。那饼是玉米面掺野菜烙的，又干又硬，咬一口咯嘣响，跟啃压缩饼干似的。可搁山上，能有一口热乎东西下肚，己经是顶大的福气了。

她把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王阿婆，一半递陆承宇。

“王阿婆，陆大哥，吃点。”

王阿婆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这饼硬是硬了点，可顶饿。”

陆承宇接过来，道了声谢，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三两口就把半块饼收拾了，跟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

苏清和瞅着他，忍不住笑了：“陆大哥，慢点吃。别噎着。”

陆承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惯了。在家干活，吃饭都是抢着吃的。慢了就没了。”

村民们也各自找地儿坐下。有的坐石头上，有的坐树根上，有的首接往地上一摊。掏出带来的吃食，一边嚼一边唠，脸上全是喜兴劲儿。

有人带的是玉米面饼，有人带的煮红薯，有人就带几个野菜团子。吃食寒碜归寒碜，可大伙儿吃得都香。许是累的，许是心里痛快，许是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

“清和丫头，今儿可太谢谢你了。”一个村民啃着粗粮饼，饼渣从嘴角往下掉，拿袖子一抹，接着说，“不光带俺们上山采药，还教俺们认药。以前俺们上山，也就采点野菜，哪知道啥是药啊。跟着你，俺们也学会认了。往后就算你不在，俺们自个儿也能上山采了。”

“可不是嘛清和丫头。”另一个接上话，“有你在，俺们可真是烧高香了。以前苏老郎中在世就老帮俺们。现在你接过这担子，比苏老郎中还能耐。不光手艺好，心还善，啥事儿都为俺们着想。”

苏清和被夸得有点臊。她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嗓子，说：“大伙儿别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我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有限。只有大伙儿都学会认药、采药，咱才能攒够药底子，才能对付风寒，才能让大伙儿都不遭病罪的折腾。”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

“再说，守好山林、该咋采药心里有数，也是咱每个人的本分。老话讲，跟自然处好了，才能一代一代往下传。山给了咱药，咱也得善待山。这么着，子子孙孙才有药用。”

村民们纷纷点头，脸上那表情，像在琢磨什么。

陆承宇看着苏清和，眼里头满是欣赏，满是佩服。阳光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镀了层柔光。她穿着破棉袄，坐块大石头上，手里端着缺了口的粗瓷碗，小口小口喝着热水。

明明是最素的打扮，最破的环境，可她那双眼睛，就是亮。就是稳。

他觉着，苏清和不光善良、胆大、医术好，还是个有远见的人。她懂团结大伙儿，懂护着山，懂往长远里盘算。这样的姑娘，他没见过。

心里那念头更铁了：赶紧把腿养利索，好好帮苏清和。跟她一块儿，领青禾村的人把穷根子刨了，把日子过起来。

“清和丫头。”陆承宇轻声说，“等下了山，把药归置好了，我就开始教大伙儿沤肥吧。”

苏清和扭过头看他，眼睛亮了。

陆承宇接着说：“农家肥做起来不难，料也足。村里牲口粪、秸秆、烂菜叶子，连灶膛里扒出来的草木灰，都能使上。”

他伸出手指头比划着。

“按三份秸秆、一份粪、一丢丢草木灰这么掺和。堆成梯子形沤着。三天翻一回堆，下雨盖上茅草，太干了泼点淘米水。用不多久，肥就沤好了，劲儿足得很。种地使上，粮食能多打不老少。”

苏清和眼前一亮，赶紧说：“太好了陆大哥！这么着咱就有肥了，麦豆轮作那试验就能好好弄了。”

她撂下水碗，兴致上来了。

“我还听人说过，豆子那根上有啥菌，能把空气里的氮弄到土里，把地养肥。跟麦子换着种，地里的肥分能可劲儿用，虫啊病啊也少。古书上都记着呢——《齐民要术》里头就说，绿豆地、小豆地种谷子，收成最好。”

陆承宇点点头，眼里头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苏清和连《齐民要术》都知道——那是读书人才翻的书。一个乡下郎中的孙女，哪摸来的？

可这念头也就一闪。他早惯了苏清和时不时蹦出来的“惊人话”。她总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总说出些旁人说不出的理儿。兴许，这就是天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