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满载而归，山村欢腾

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大伙儿肚子里有了食，身上也有了劲儿，收拾收拾，就往山下走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地上一层薄冰霜，踩上去滑溜溜的，跟抹了油似的。一不小心就得摔。再说一个个背上都压着满满一筐药，重心不稳，更容易栽跟头。

“大伙儿留神脚底下，慢点，不着急。”

苏清和走在头里，索拨棍探着路，走几步就回头喊一嗓子。声儿在林子里荡来荡去。

陆承宇还是走在外手。一只手扶着药筐，一只手攥着柴刀。时不时伸手搀一把旁边的人，嘴里提醒着“脚底下有冰”、“这儿滑”。碰上特别滑的地方，就拿柴刀在路上刨几道印子，增加点摩擦力。

“这儿有冰，往右边走。”

“这块石头松了，别踩。”

“慢点，拽着点树枝。”

声儿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儿的。

王阿婆走在队伍当间儿，照应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虽说岁数大了，可走山路的经验比谁都足，哪儿好走哪儿不好走，门儿清。边走边小声叨咕：“脚踩实了再迈。”“别往下瞅，看前头的路。”

苏清和殿后。谁走不动了，她就停下来扶着慢慢走。谁的筐太沉了，她就接过来帮着背一段。

“来，筐给我，我帮你背会儿。”

“不用不用清和丫头，你自个儿也累够呛。”

“没事儿，我年轻，有劲儿。”

其实她肩膀早被背带勒出两道红印子了，生疼生疼的。腿也酸得跟灌了铅似的，抬一步都费劲。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路上，大伙儿你扶我一把，我搀你一下。谁滑了，旁边立马伸手薅住。谁走不动了，旁边人就把他筐接过去。谁渴了，旁边递过水壶来。

走得慢归慢，可顺顺当当的。

不知不觉就出了青禾山，到了村口。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早聚了一堆人。

老人、妇女、孩子——留在村里的差不多都来了。伸长了脖子，往山路那头张望。有人手里端着热水，有人拿着粗粮饼，有人怀里抱着娃娃。

瞅见大伙儿背着满满当当的药筐回来，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脸上那表情，跟迎接打了胜仗回来的队伍似的。

“回来了回来了！清和丫头他们回来了！”

“哎呀，采了这么多药！往后可不怕没药使了！”

“清和丫头，累坏了吧！各位乡亲，辛苦啦！”

七嘴八舌的，声儿杂杂烩烩的，可热乎得很。有人帮着接药筐，有人递热水，有人帮着拍打身上的土和草屑子。整个村口，跟过节似的。

苏清和瞅着这阵势，心里头暖烘烘的。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点声儿：“大伙儿别客气，这是咱一块儿干出来的！”

众人静下来，都瞅着她。

“这会儿咱把药都搬到晒谷场去，一块儿分拣、归置、晾上。赶紧存起来，药效才保得住，后头闹风寒也有底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陆大哥今儿教大伙儿沤肥。想学的，去村头空地上等着。陆大哥一步一步教。”

“好！俺们都去学！”

村民们纷纷应着，脸上全是盼头。对他们来说，多打粮食、能吃饱饭，是顶大的心愿。现在有人教怎么把地种肥，哪有不去的道理。

人就分了两拨。

一拨跟着苏清和去晒谷场，归置草药。这拨多是妇女和老人——心细，干分拣的活儿合适。

另一拨跟着陆承宇去村头空地，学沤肥。这拨多是青壮汉子——有劲儿，干力气活合适。

王阿婆呢，张罗着烧水、备家伙事儿，忙得脚不沾地。指使几个妇女去烧水，支使几个孩子去搬家伙，安排几个老人去铺草席子。整个村子都动起来了，跟上了发条似的。

晒谷场上。

苏清和领着大伙儿把采回来的药一样一样往外拿。

晒谷场是村里唯一一块平整地，地面夯得实实的，铺了层细沙。平时晒粮，今儿晒药。

药筐里的药小心翼翼倒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那股子药味儿腾地就炸开了——紫苏叶的辛凉，柴胡的清苦，蒲公英的苦，当归那股子浓香，天麻的清香……各种味儿缠在一块儿，跟开了个草药铺子似的。

苏清和蹲在药堆前头，开始分。

“紫苏叶搁这边，柴胡搁这边，蒲公英搁这边，甘草搁这边……”

一边分，一边教大伙儿认。

“这个是前胡，跟柴胡分开，功效不一样。这个是当归，金贵药，单搁。这个是黄芪，也是金贵药，单搁。”

村民们围在她身边，认认真真学着。有人管分拣，有人管摊晾，有人管记数——没纸笔，王铁柱自告奋勇，拿炭条在木板上刻记号：紫苏叶多少，柴胡多少，当归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