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村头空地，农肥初制

村头空地上，陆承宇那边也忙活开了。

地上堆着一摊东西——牲口粪、秸秆、烂菜叶子、草木灰。单拎出来哪样都是没人要的破烂，可搁一块儿，就是宝贝。

陆承宇站在这堆“宝贝”前头，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腿上还缠着绷带，走道有点瘸，可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

“大伙儿看好了。”

他蹲下来，开始掺料。

“沤肥这事儿，关键在配比。三份秸秆，一份粪，一撮草木灰。就跟和饺子馅似的翻匀了——当然后这个馅儿可不能下锅。”

人群里嘿嘿笑起来。

陆承宇一边讲一边比划。他把切好的秸秆铺地上，约莫三拃厚；然后把粪匀匀撒秸秆上，大概一拃厚；末了撒一小把草木灰，跟撒盐调味似的。

“秸秆得切碎，碎了好沤。粪使牲口的——牛粪马粪猪粪都成，人粪尿也行，但得沤透了。草木灰别多，一小把就够，调调酸碱性。”

他抄起一把木叉，开始翻。木叉在他手里上下翻飞，秸秆和粪搅在一块儿，颜色从枯黄慢慢变成深褐色。

“拌的时候，这么着，从底下往上翻，从上头往下压。让每根秸秆都沾上粪，每坨粪都裹进秸秆。拌匀了，沤得才匀乎。”

村民们围了一圈，眼珠子都盯在他手上。有蹲着的，脸都快凑到料堆里了；有站后头伸长了脖子的；有手里拿根棍儿跟着比划的。

拌匀了，开始堆。

他把掺好的料堆成个梯形——底下宽，上头窄，差不多到人腰那么高。一边堆一边用手拍实，让料挨得紧紧的。

“堆成梯形稳当，不爱塌。高矮呢，差不多到腰。太矮了温度上不来，沤得慢；太高了里头不透气，该臭了。”

堆好了，他从旁边抄起根竹筒——胳膊粗细，两头打通——从堆顶首首插下去，一首插到底。

“这根竹筒是透气的。沤肥得喘气儿，不喘气就臭了。竹筒从顶通到底，让气进去，让肥‘喘气儿’。”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堆好之后，三天翻一回堆。把外头的翻到里头，里头的翻到外头。这么着沤得匀。”

“瞅见冒白烟，甭怕。那是里头的料在烧着呢——温度高得烫手，是好现象。不是着火，是肥在‘发烧’。”

“下雨天盖上茅草，别让雨把料冲了。要是太干了，泼点淘米水，润着点。这么着沤得快，劲儿也足。”

村民们纷纷上手试。切秸秆的切秸秆，撒粪的撒粪，翻拌的翻拌，堆肥的堆肥。沤肥这活儿又脏又累——粪臭跟秸秆霉味儿搅一块儿，那叫一个“酸爽”——可没人抱怨。

有人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这味儿，比陈恶霸的嘴还臭。”

哄一声全笑了。

有人接茬：“那可不！陈恶霸的嘴是臭在芯子里，这肥是臭在鼻子上。一个恶心人，一个养地。能一样吗！”

笑声更大了。

晒谷场那边，苏清和听见这头笑成一片，嘴角也跟着来。这帮村民，平日被日子压得头都抬不起来，难得有这般开怀的时候。

大伙儿一边干活一边说笑，脸上全是认真劲儿，眼里都亮着盼头。他们知道，这黑乎乎臭烘烘的东西，是他们往后吃饱饭的底子。

陆承宇在旁边来回走着，看谁手法不对就指点两句。

“秸秆再碎点，碎了好沤。”

“粪别撒多了，比例得把住。”

“堆的时候拍实点，别塌了。”

声儿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进去。在陆家村，他是公认的种地把式。他说的话，大伙儿信。

正忙得热火朝天呢，一阵马蹄声传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从远到近，把村里的静给碾碎了。跟着马蹄声的，还有几声粗嗓门的呵斥，像在赶什么东西。

众人手头的活全停了，抬头往声儿来的方向瞅。

村口大路上，几个穿黑衣的壮汉，骑着马，正往晒谷场这边来。马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扬起一溜烟尘。

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身锦缎衣裳，日头底下亮晃晃的，跟周围那些破土坯房搁一块儿，刺眼得很。脸上挂着嚣张劲儿，嘴角撇着，皮笑肉不笑的。

正是压了青禾村多少年的陈恶霸。

看见他，村民们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跟一盆冷水浇在烧得正旺的炭火上似的——“嗤”一声，那点喜兴、那点干劲，全给浇灭了。剩下的只有怕，还有恨。

村民们全低下头，不敢吱声。有人悄悄往后退，躲旁人身后去了；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家伙，指节都发白了；有人脸煞白煞白的，身子微微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