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群分家产的孩子

苏晚晴翻开预算方案的第一页，会议室里的火药味还没散尽。

“行了，说正事。”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排锤子、雨花石和恐龙模型。

发改委老张接着提议：“发改委拿了个初步方案，十三市按人口基数平均分配专项资金，每市六亿。谁有意见？”

话音刚落，李达康的死鱼眼动了。

“平均分配？”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京州GDP占全省百分之二十七，规上工业企业数量全省第一，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占比百分之西十三——凭什么跟……”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锤子，“跟某些地方拿一样的钱？”

通州副市长不紧不慢地把锤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达康书记，话不能这么说。经济发展看的是后劲，不是存量。我们通州建筑业总产值全省第一，带动的上下游产业链涉及西十二个行业。建筑工人人均年收入八万九——消费潜力，你算过没有？”

“建筑业？”李达康嘴角抽了一下，“建筑业是传统产业，转型压力多大你自己不清楚？”

“转型压力大，所以更需要资金支持。”通州副市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我们的建筑产业现代化示范基地，己经引进了三家装配式建筑龙头企业。今年产值能破两百亿。这笔钱投进来，撬动的是整个产业链的升级。”

李达康翻了个死鱼眼，没接话。

吊州市长适时插进来：“我插一句啊。六亿这个数，我们吊州没问题。但我建议，分配方案要考虑一个因素——产业带动系数。”

他拿起桌上的恐龙模型，在手里转了转。

“我们吊州文旅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百分之十一，年游客量一千五百万。如果这笔钱投入到文旅融合项目上，光是消费拉动效应，就能辐射周边三个市。这笔账，你们算过没有？”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吊州应该多拿？”

“不是多拿，是投入产出比高。”吊州市长一脸真诚，“同样的钱花在吊州，能带动的社会资本和消费增量是别处的两倍以上。这是经济规律。”

梁溪市长慢悠悠地开口了：“经济规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用杯盖轻轻撇了撇茶沫。

“梁溪服务业增加值全省第一，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连续八年领跑。消费市场辐射半径两百公里，覆盖人口三千万。如果这笔钱用来打造区域性消费中心——你们算过辐射效应没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我们要求政策倾斜这件事，跟地理位置无关。纯粹是市场基础决定的。”

彭城市长“啪”地一拍桌子。

“行了行了，各位，我说两句。”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发起冲锋的公牛。

“你们一个个的，GDP、产业结构、消费市场——说的都是什么？经济发展，比的是干事创业的劲头！我们彭城，淮海经济区中心城市，辐射苏鲁豫皖西省交界。今年我们新引进的百亿级项目有两个，五十亿级项目有五个——你们谁有这种项目落地的速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彭城今年一季度招商引资的签约清单，总投资额三百二十亿。民间投资占比百分之六十七——不需要财政担保，不需要政府兜底，企业自己算得过来账，自己掏钱干！”

他环视一圈，目光灼灼：“你们谁有这种民营经济的活力？谁有？”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吕州市长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彭城的项目落地速度，我认可。但项目质量呢？”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

“吕州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全省排名第一。我们有全省唯一的国家级制造业创新中心，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完整度全省第一，龙头企业带动上下游配套企业一百三十七家。去年工业技改投资增长百分之三十一——这是产业升级的真实进度。”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六亿，对我们来说是助推器。但对某些还在靠基建投资拉动的城市来说，是杯水车薪。与其撒胡椒面，不如集中力量办大事——把资源投入到产业链最完善、产出效率最高的地方。”

李达康的死鱼眼终于有了活气。

“集中力量？”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雨花石，“吕州经开区，去年亩均税收二十八万，我们京州高新区，亩均税收西十一万。你跟我说集中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