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省政府去查，十年都查不明白

苏晚晴走回座位，坐下来，翻到预算方案的第二页。

“方案我改了。总盘子不变，但分配方式变了——”

她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嘴角微微。

“谁干得好谁多拿。”

她翻开一页，上面是她手写的几行字：

“设立‘高质量发展争先奖’。考核指标：实际使用外资增速、工业投资增速、新增高新技术企业数量、单位GDP能耗降幅。西个季度各评一次，排名决定下季度资金分配。第一名每季度三亿，第二名两亿，第三名一亿。最后一名——三千万。”

沉默。

然后，李达康的死鱼眼忽然亮了。

“季度评比？三亿？”

苏晚晴点头。

李达康慢慢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雨花石，和之前那颗并排放在一起。

“行。”

通州副市长把锤子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放回口袋。

“行。”

吊州市长把恐龙模型端正地摆在桌上。

“行。”

吕州市长推了推眼镜，把那份关于吕州经开区的文件收回了公文包。

“行。”

彭城市长坐了下来，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这样，我刚才那份三百二十亿的清单就不该拿出来。”

苏晚晴看着他们，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考核规则第一条。”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可以争项目，可以抢资源，可以公开竞争。”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如水。

“谁要是再搞恶性竞争、互相拆台——资金首接扣到最后一名额度，外加——到发展最慢的那个市开现场会，当着全省的面，讲一讲你是怎么把发展机会让给邻居的。”

通州副市长默默把己经掏出来的锤子又塞回了口袋。

苏晚晴重新翻开文件夹。

“下一个议题——招商引资”

会议室里，十三道目光同时亮了起来。

锤子、雨花石、恐龙模型，在桌上静静排列着。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升温。

会后，众人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晚晴和李达康。

苏晚晴倒了杯水，递过去。

“达康书记，坐。想跟您聊聊各市的情况。”

李达康接过水杯，没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玻璃上映着他的侧脸，那双死鱼眼难得有了点活泛的意思。

“聊什么？”

“您在主政京州之前在省内多个市工作过，对各地的情况比我熟。”苏晚晴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这次搞城市联赛也好，争发展资金也好，表面上是竞争，实际上——我得把各市的底摸清楚。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不对付，谁是真心想干事，谁是嘴上功夫。”

李达康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死鱼眼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隐秘的认同。

“我在汉东这么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谁是谁的人，谁是卧底，我很清楚。”

苏晚晴安静地听着。

“谁是谁的人——”李达康伸出三根手指，“我光说，都要半小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你们省政府去查，十年都查不明白。”

苏晚晴微微低头。

“所以我们省政府，才找您来帮忙。”

沉默了几秒。

李达康忽然“哼”了一声。

“我凭什么帮你们？帮你们——出卖自己人？”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窗户，背对着苏晚晴。

“我知道你们是自己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你想想——”

他停顿了很久。

“你这些年受的气，是不是越想越气？”

苏晚晴没有接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李达康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冷漠松动了，露出底下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懑，像是委屈，又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对象。

“拿笔记。”

苏晚晴立刻从桌上拿起笔和本子。

李达康在窗前踱了两步，开口了。

“彭城——跟齐鲁近。你就查他，是不是也喜欢考公。”

苏晚晴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李达康面无表情：“你以为我说的是公务员考试？我说的是——跟风。齐鲁那边怎么干，他就怎么跟。产业布局、招商方向、政策导向，全往那边靠。你跟他说省里的规划，他跟你讲淮海经济区。你查查他这些年，省里的会来几次，外省的会去几次——就明白了。”

苏晚晴低头记。

“吕州——跟魔都近。你就查他平时去哪儿坐飞机。”

“坐飞机？”

“吕州的干部出差，是去魔都坐飞机，还是去京州坐飞机？”李达康的声调平平的，“魔都虹桥的航班，比京州禄口多三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在魔都落地之后，见的都是谁。跟魔都的资本、魔都企业、魔都的思路走得近，自然就跟省里离心远。不是坏事，但你得心里有数。”